卜算子
宋代 张元干
的皪数枝斜,冰雪萦馀态。
烛外尊前满眼春,风味年年在。
老去惜花深,醉里愁多㬠。
冷蕊孤芳底处愁,少个人人戴。
注释
1. 的皪(dì lì):鲜明、明亮的样子,此处形容梅花色泽鲜洁夺目。
2. 冰雪萦馀态:谓梅花如以冰雪为衣饰,萦绕着清冷出尘的余韵姿态,喻其高洁。
3. 尊前:酒樽之前,指宴席之上;'尊'同'樽'。
4. 㬠(shà):宋词中常用的口语语尾助词,义近'煞''甚',表示程度之深,'愁多㬠'即愁绪极多。
5. 冷蕊孤芳:指清冷的花蕊、孤独的花朵,借指梅花,亦自喻孤高不群。
6. 人人:宋词习语,指所亲爱的人、心上人,此处兼指昔日一同赏花簪花之人。
译文
几枝梅花鲜明洁净、斜斜横出,
仿佛冰雪装点着她清逸的余姿。
烛光外、酒樽前,满眼都是先来的春意,
这般风致滋味,年年岁岁都在。
年岁老去,惜花之情愈加深切,
醉意里愁绪重重,难以排解。
清冷的花蕊、孤高的芳影究竟在何处发愁?
只因再没有那亲爱的人来把它簪戴。
赏析
此词咏梅而兼寄托身世之感,是张元干咏物小令中的精品。上片从梅的姿态写起:'的皪数枝斜,冰雪萦馀态',以'的皪'状梅花鲜亮明洁之色,以'斜'字写枝影横斜之姿,暗用林逋'疏影横斜水清浅'的意境;'冰雪萦馀态'则把梅花比作冰雪装束的美人,写尽其清冷高洁的风致。'烛外尊前满眼春,风味年年在'由物及人,烛光酒盏之间满眼是梅,仿佛春意已先到席上,而'年年'二字暗含岁月流转、赏花之情不改的深意,为下片'老去'张本。下片陡然一转:'老去惜花深,醉里愁多㬠',年纪愈老,惜花之情愈深,醉中愁绪也愈重,'㬠'为宋人口语语尾,意近'煞''甚',极言愁之深浅难量。结拍'冷蕊孤芳底处愁,少个人人戴'最为沉痛:梅蕊清冷、孤芳自赏,却无处排遣愁绪,只因'少个人人戴'——再没有那心上人(或知音)来簪戴它了。以花之孤芳喻人之孤寂,花与人互为映照:昔日尊前有佳人相偕赏梅,如今风流云散,花虽年年依旧,人却老去离散。全词上扬下抑,由'满眼春'的热闹跌入'少个人人戴'的冷落,结构上前后对照,情感层层加深;咏梅而不滞于梅,将迟暮之悲、知音难觅之痛都融进一枝斜梅之中,语淡情深,正是张元干南渡后词作常见的沉郁底色。
作者简介
张元干,字仲宗,号芦川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家国忧思、贬谪送别和身世感慨,风格沉郁慷慨,代表作有《贺新郎·送胡邦衡待制赴新州》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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