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剪梅・一翦梅

宋代

汉粉重番内样妆。

新染冰肌,浅浅莺黄。

广寒宫迥阻归期,襟袖空馀暗淡香。

江路迢迢楚塞长。

梦里题诗欲寄将。

觉来斜月又沈西,一点檀心,半染微霜。

注释

1. 汉粉:汉宫粉黛,指汉宫女子的妆容,借喻梅花之雅洁。2. 重番:重新翻作、重新梳起。番,同“翻”。3. 内样妆:宫内流行的妆式样式。4. 冰肌:冰清的肌肤,形容梅花莹洁(语本苏轼“冰肌玉骨”),兼拟美人肌肤。5. 莺黄:嫩黄色,如黄莺羽毛之色,指梅花花蕊的淡黄颜色。6. 广寒宫:传说中月宫,嫦娥所居。以嫦娥窃药奔月、永隔人间,喻美人有家难归。7. 迥(jiǒng):遥远。8. 暗淡香:幽暗淡雅的香气,暗用“暗香”“暗香盈袖”咏梅成句。9. 楚塞:楚地的边塞关隘,泛指南方一带,古咏梅多涉楚地。10. 寄将:寄出去。“将”为动词后语助词,无实义。11. 觉来:醒来。觉(jiào),睡醒。12. 檀心:浅红色的花心。檀,浅绛色;梅花中心呈淡紫红色者称檀心,亦拟美人妆靥。13. 微霜:淡淡的霜,喻花上凝霜,兼指鬓发染霜、心情凄冷。

译文

像汉宫的粉黛,重新梳起了宫内的妆样。

冰清的肌肤上新染了浅浅的莺黄。

广寒宫遥远,阻隔了归期,襟袖之间空自剩下暗淡的幽香。

江路迢迢,楚地的关塞那样漫长。

只能在梦里题了诗想寄出去。

一觉醒来,斜月又已沉落西天,那一点檀红的花心,已半染上微微的霜。

赏析

这是郑刚中咏梅的一首小令,以拟人手法把梅花写成一位流落天涯的汉宫美人,借梅自寓,寄托身世之感。起句“汉粉重番内样妆”即以宫妆拟梅:如汉宫粉黛,重新梳起宫内的妆样。“内样妆”指宫中流行的妆式,白居易《上阳白发人》有“小头鞋履窄衣裳,青黛点眉眉细长,外人不见见应笑,天宝末年时世妆”之咏;以“汉粉”“内样”写梅之素淡雅洁,把梅花置于汉代宫女的位置上,“重番(翻)”二字暗示妆样重复翻新而终属旧时颜色,已伏流落之悲。“新染冰肌,浅浅莺黄”承写其妆容:冰清的肌肤上新染了浅浅的莺黄色——正是梅花瓣白蕊黄的真实写照,而“冰肌”用苏轼“冰肌玉骨”语意,拟人愈真。“广寒宫迥阻归期,襟袖空馀暗淡香”是全词情感转关:广寒宫遥远阻隔了归期,衣襟衣袖间空余下暗淡的幽香。此以嫦娥窃药后滞留月宫的故事,拟这位宫妆美人归路已断、有家难回,只余暗香盈袖(暗用李清照“暗香盈袖”句意)——“迥阻”“空馀”四字,把身世飘零、有归不得的痛切写得极含蓄。过片“江路迢迢楚塞长”宕开一笔:江路迢迢、楚地边塞绵长,正是梅(或其人)飘零所在的空间——楚塞之地梅最多(陆凯寄梅、梅花落皆楚调),写景兼用典,把“归期受阻”具象为迢迢长路。“梦里题诗欲寄将”写欲寄无由:只能在梦里题诗,想把它寄将出去(“将”为语助词),寄给谁?自然是宫中、是故人、是故国——梦寄正因醒时无由,比“驿寄梅花”更进一层。“觉来斜月又沈西,一点檀心,半染微霜”结得极美极冷:醒来时斜月又已西沉,那一点檀红色的花心(檀心,梅心紫红色,亦拟美人唇点),已半染上微霜。花心染霜即美人鬓边染霜、即词人心上蒙霜,景语情语浑然一体。全词通篇不著一“梅”字而字字是梅、字字是人,宫妆、广寒、楚塞、檀心诸意象层层绾合,是咏梅词中以人拟花、以花自寓的雅致之作。

作者简介

郑刚中,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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