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皇恩

宋代

酒晕衬横波,玉肌香透。

轻袅腰肢妒垂柳。

臂宽金钏,且是不干春瘦。

拈金双合字,无心绣。

鬒云半堕,金钗欲溜。

罗袂残香忍重嗅。

渡江桃叶,肠断为谁招手。

倚阑凝望久,眉空斗。

注释

1. 横波:形容目光流转,如水波横流。2. 袅(niǎo):柔长摇曳的样子。3. 妒垂柳:连垂柳也嫉妒,极言腰肢柔美。4. 金钏(chuàn):金手镯。5. 不干:不关、不是由于。6. 春瘦:因春愁而消瘦。7. 双合字:绣品上成双相合的字样,喻男女好合。8. 鬒(zhěn)云:浓密如云的黑发。9. 欲溜:将要滑落。10. 罗袂(mèi):丝罗衣袖。11. 桃叶:晋王献之爱妾桃叶,献之曾于渡口作歌迎之,后以“桃叶渡”指男女迎送相别之地。12. 眉空斗:眉头空自紧蹙如远山对峙。斗,对拢、聚合。

译文

酒后的红晕衬着流转的眼波,玉一般肌肤透出香气。

轻盈柔美的腰肢,连垂柳也要嫉妒。

手腕上金镯已经宽了,但这并不是为了春愁消瘦。

捻着金线要绣那双合的字样,却全无心绪。

乌云般的秀发半边散落,金钗快要滑下来。

罗袖上残留的旧香,怎么忍心再去嗅闻。

当年渡江相迎的桃叶,如今肠断,又为谁招手。

久久倚着栏杆凝望,眉头空自紧蹙。

赏析

此词为怀人之作,上片追忆伊人风姿与恩爱细节,下片写睹物伤情,纯用赋笔铺陈,细腻入骨。起拍“酒晕衬横波,玉肌香透”写醉后美人的眼波与肌肤:酒晕微红衬着流转的横波,玉肌透香,工笔重彩,先摄其神;“轻袅腰肢妒垂柳”以一“妒”字妙极——连垂柳也要嫉妒她纤细柔美的腰肢,拟人之中含无限赞叹。以下入细节:“臂宽金钏,且是不干春瘦”,金镯在腕上松宽了,却并非为春愁消瘦所致,句意曲折:不瘦而钏宽,或本就纤秾合度,词人故作解人语,愈见观察入微;“拈金双合字,无心绣”,捻着金线绣那象征成双的字样,却意兴阑珊——双合字宜于两情缝绻时绣,今日无心,已在暗示情变或人去。过片“鬒云半堕,金钗欲溜。罗袂残香忍重嗅”,发如黑云半垂、金钗将滑落的慵态,与前欢态相映;而旧罗袖上残存的香气,“忍重嗅”三字痛极:不忍嗅而终嗅之,香在人亡(或人去),摧折肺腑。结以“渡江桃叶,肠断为谁招手”用王献之桃叶渡典故:当年渡口相迎、桃叶招手的情景,如今肠断,又为谁而招手?末句“倚阑凝望久,眉空斗”,久倚栏杆,眉黛空自如远山紧蹙,一“空”字收束全篇痴望。

作者简介

蔡伸,字伸道,号友古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离情、羁旅、宴游和人生感慨,语言婉丽流畅,情韵深细,在南宋词坛颇有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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