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

宋代

鸾凰本是和鸣友。

奈无计、长相守。

云雨匆匆分袂后。

彩舟东去,橹声呕轧,目断长堤柳。

涓涓清泪轻绡透。

残粉馀香尚依旧。

独上南楼空回首。

夜来明月,怎知今夜,少个人携手。

注释

1. 鸾凰(luán huáng):鸾鸟与凤凰,传说中雌雄相和而鸣的神鸟,喻恩爱夫妻或情侣,古乐府有'凤凰和鸣'之说。和鸣友:相偕和唱的伴侣。2. 奈:无奈。无计:没有办法。3. 长相守:长久相守不离。4. 云雨匆匆:用巫山云雨典,指欢会短暂。分袂(mèi):袂,衣袖;分袂即分手、离别。5. 彩舟:画船的美称。6. 橹声呕轧(ōu yà):呕轧,象声词,摇橹之声,亦作'呕哑'。7. 目断长堤柳:望到尽头处唯有长堤之柳,柳谐'留'音,古人折柳赠别。8. 涓涓:细水慢流貌,此状泪水细流不断。9. 轻绡(xiāo):薄而轻的丝绢,指手帕或罗衣。透:湿透。10. 残粉馀香:残留的脂粉与香气,皆伊人旧物。11. 南楼:楼名,泛指登临之所,古有庾亮南楼之典,此指旧日同倚之处。空回首:徒然回头追望。12. 夜来明月:今夜的明月。13. 少个人携手:少了一个人与我携手,全词点睛之句,语极平白而情极深。

译文

鸾鸟和凤凰,本该是和鸣相伴的爱侣。无奈没有办法长相厮守。云雨欢会匆匆,分手之后,彩舟向东远去,橹声呕轧作响,我望断长堤,眼前只有杨柳。泪水涓涓,把轻薄的绡帕都浸透了。她残留的脂粉与余香,还和从前一样。我独自登上南楼,空自回首。今夜的明月啊,你哪里知道,今夜少了一个人与我携手。

赏析

此词写别后相思,是蔡伸小令风格中最本色的一路:不用僻典,不施浓彩,纯以白描与巧思取胜。起笔'鸾凰本是和鸣友'以鸾凰和鸣定下两人关系——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奈无计、长相守'一个'奈'字急转,无计可施,注定离散,'本是'与'无计'的对照在两句之内已完成。'云雨匆匆分袂后'申说离散之速,'匆匆'与'长'又成对照:想要的是长久,得到的偏是匆匆。'彩舟东去,橹声呕轧,目断长堤柳'是全词最有画面感的三个镜头:船去、橹响、柳长——呕轧的橹声是离人听来最刺耳的声音,一声声都是远去的节拍;'目断'承上,望到视线尽头只剩长堤柳色,柳者留也,目断而终不能留,别意尽在物象之中。下片由女方(或忆中之她)写到自身:'涓涓清泪轻绡透。残粉馀香尚依旧',泪透轻绡写哭之久而细,'残粉馀香尚依旧'八字尤沉痛——物是人非,旧物犹在,人不可留,这'依旧'二字与上片'本是'遥相呼应,皆是无可奈何的确认。'独上南楼空回首'点出'独'字,与开篇'和鸣友'对照,从双飞到独行,全词的情感轨迹至此完成。结拍'夜来明月,怎知今夜,少个人携手'是极平白又极新警的收束:明月夜夜照人,本无新旧,词人却责问明月'怎知'——月圆依旧,而携手之人少了一个,怨月实是怨命。以寻常语度入音律而深情无限,正是小令当行本色。

作者简介

蔡伸,字伸道,号友古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离情、羁旅、宴游和人生感慨,语言婉丽流畅,情韵深细,在南宋词坛颇有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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