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宋江

天南地北。
问乾坤何处，可容狂客。
借得山东烟水寨，来买凤城春色。
翠袖围香，鲛绡笼玉，一笑千金值。
神仙体态，薄幸如何销得。
回想芦叶滩头，蓼花汀畔，皓月空凝碧。
六六雁行连八九，只待金鸡消息。
义胆包天，忠肝盖地，四海无人识。
闲愁万种，醉乡一夜头白。

注释

1. 狂客：狂放不羁之人，作者自指。

2. 山东烟水寨：指梁山泊（在山东境内）水寨，宋江等聚义之地。

3. 凤城：指京城，此指汴京。

4. 翠袖：青绿色衣袖，代指美人。

5. 鲛绡：传说中鲛人所织的薄纱，此处形容美人轻纱裹身。鲛（jiāo）。

6. 薄幸：薄情、福薄之人，自谦之词。

7. 销得：消受得起。

8. 芦叶滩头、蓼花汀畔：指梁山泊水边的景致。蓼（liǎo），水边植物；汀（tīng），水边平地。

9. 六六雁行连八九：六六三十六，八九七十二，合为一百零八，暗指梁山泊一百单八位头领，如雁行排列。

10. 金鸡：古代颁布赦诏时设金鸡于竿，取金鸡消息即盼望朝廷赦罪招安。

11. 义胆包天、忠肝盖地：极言忠义之心，为全词表白之核心。

12. 醉乡：醉中的境界。

13. 头白：头发变白，形容愁苦之深。

译文

天南地北，

试问这天地之间，何处容得下我这狂客？

借得山东烟水寨栖身，

来到京城买一睹春色。

翠袖团团围香，鲛绡轻轻笼玉，

她一笑值千金。

神仙一般的体态，

我这薄幸之人如何消受得起。

回想芦叶滩头、蓼花汀畔，

皓月徒然凝照着一片碧色。

六六三十六，连上八九七十二，

只等朝廷金鸡赦诏的消息。

义胆可以包天，忠肝可以盖地，

四海之内却无人相识。

万种闲愁，

在醉乡里一夜愁白了头。

赏析

这首《念奴娇》相传为宋江在浔阳楼题反诗后、于李师师处进献的词（见《水浒传》第七十二回），托名宋江之作，写草莽豪杰渴望招安的心曲，在词史上极为特殊。上片自道来历与行踪：'天南地北，问乾坤何处，可容狂客'开篇即以'狂客'自许，天地之大却无处可容，一股郁勃不平之气；'借得山东烟水寨，来买凤城春色'——梁山泊水寨不过是'借得'的栖身之所，此来汴京（凤城）是要一睹'春色'，'借'与'买'二字，把啸聚山泽写成暂时的权宜，潜台词正是'身在江湖，心存魏阙'。'翠袖围香，鲛绡笼玉，神仙体态，薄幸如何销得'写李师师之美，自谦'薄幸'之身难以消受，词笔至此忽然温柔，与前之狂态对照。下片陡转直下，'回想芦叶滩头，蓼花汀畔，皓月空凝碧'回到梁山实景：芦叶蓼花、皓月凝碧，'空'字透露山寨岁月的落寞。'六六雁行连八九，只待金鸡消息'用数字隐语：六六三十六、八九七十二，合一百零八，指梁山泊一百单八位头领；'金鸡'为古时颁赦时竖的金鸡，指朝廷赦罪招安——此句是全词真正的主旨所在。'义胆包天，忠肝盖地，四海无人识'直白沉痛：忠义如此而无人赏识，正是招安之请的根由。结拍'闲愁万种，醉乡一夜头白'收束于酒：万种愁绪，一夜之间愁白头发，将江湖豪气化作悲凉，余响不尽。全词狂放与忠悃交织，是解读《水浒》招安主题的第一手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