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歌子

宋代

碧落飞明镜,晴烟幂远山。

扁舟夜下广陵滩。

照我白苹红蓼、一杯残。

初望同盘饮,如何两处看。

遥知香雾湿云鬟。

凭暖琼楼十二、玉栏干。

注释

1. 碧落:道教语,指天空、青天。

2. 幂(mì):覆盖、笼罩,形容烟霭遮住远山。

3. 广陵:今江苏扬州,唐宋时为东南名郡。

4. 白苹(píng):一种水中浮草,夏秋开白花;红蓼(liǎo):蓼草,秋天开穗状红花。白苹红蓼皆江边秋景,兼寓别离之意。

5. 香雾湿云鬟:化用杜甫《月夜》'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悬想妻子(所思之人)月下久立。

6. 琼楼十二:形容华美的楼阁重重;十二极言其多,如'十二阑干'为宋词习语。

译文

青天之上飞起一轮明镜般的圆月,晴夜的烟霭轻轻笼罩着远山。

我乘一叶扁舟,夜里顺流驶下广陵的江滩。

月光照着我,照着白苹和红蓼,也照着一杯残酒。

本指望月之时同案共饮,如今却是天各一方、各自望月。

遥想那边的她,夜雾沾湿了如云的鬓发。

她久久倚凭着重重华楼上温暖的玉色栏杆,不愿离去。

赏析

这是一首月夜怀人词,当作于作者舟行赴广陵途中。上片写景由天及地:'碧落飞明镜'以'飞'字状月之升腾,暗用李白'皎如飞天镜'意;'晴烟幂远山'一个'幂'字,写夜霭如纱笼罩山影,静谧朦胧。'扁舟夜下广陵滩'点明时间、地点与行程,孤舟夜行,画面顿生漂泊之感。'照我白苹红蓼、一杯残'是全片最含蓄处:月光照着白苹红蓼,也照着杯中残酒,秋水之畔独酌无侣,'残'字既写酒,也写境,更写心,与白居易'枫叶荻花'般的秋江意象一脉相承。下片直抒两地相望之痛:'初望同盘饮,如何两处看',本指望月圆之时共此一樽,如今却各在天一涯对月,'同盘'与'两处'对举,反差强烈。'遥知香雾湿云鬟'化用杜甫《月夜》'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不写自己望月之苦,反悬想对方凭栏久立、雾湿鬓发,从对面落笔,情致更深一层。结句'凭暖琼楼十二、玉栏干'写其倚遍重重栏杆,久久不去,'暖'字尤妙——栏杆既已被体温焐暖,则伫立之久可知,而暖意之外,唯余凉月。全词章法上外景内情互相映照,深得杜诗、周词以悬想写深情之法。

作者简介

向子諲,字伯恭,号芗林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山林闲适、身世感怀和南渡后的家国之痛,风格清旷中见沉郁,著有《酒边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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