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字丑奴儿・采桑子

宋代

窗前谁种芭蕉树,阴满中庭。

阴满中庭。

叶叶心心,舒卷有馀情。

伤心枕上三更雨,点滴霖霪。

点滴霖霪。

愁损北人,不惯起来听。

注释

1. 芭蕉树:芭蕉,江南庭院常见植物,叶大舒展,雨打芭蕉为诗词中写愁之典型意象。

2. 中庭:庭院之中。

3. 叶叶心心:芭蕉之叶与卷心,叶舒心卷。

4. 霖霪:霪音 yín,久雨连绵不止。

5. 愁损:愁得使之憔悴、困苦不堪。

6. 北人:从北方南渡而来的人,词人自指;靖康之变后北方士人多南迁,故有此称。

译文

窗前是谁种下的芭蕉树,绿阴遮满了中庭。

绿阴遮满了中庭。

一片片叶子、一颗颗卷心,舒展开又卷起来,都带着化不开的深情。

最伤心的是三更雨点落在枕上,点点滴滴,缠绵不止。

点点滴滴,缠绵不止。

愁坏了我们这些北来的流亡人,实在听不惯,只好起身坐到天明。

赏析

此词咏芭蕉而寓家国之痛,作于南渡之后,是易安后期小令中最沉痛者之一。起句「窗前谁种芭蕉树」,以「谁种」二字领起,看似闲问,实则无可理会的怨怼:这株芭蕉是谁种下的?偏偏种在我这伤心人的窗前!「阴满中庭,阴满中庭,叶叶心心,舒卷有馀情」借调式叠句之便,将蕉阴层层铺展:「叶叶心心」四字尤妙,芭蕉叶大而卷心层层,叶之舒、心之卷,本皆物态,然着一「情」字,则舒者舒人愁、卷者卷人恨,满庭蕉影皆成愁绪之具象。此为上片,写昼日所见,静中含愁。下片转入雨夜:「伤心枕上三更雨,点滴霖霪,点滴霖霪」,三更时分雨打芭蕉,点点滴滴,连绵不止——雨点打在蕉叶上,实打在离人心上。「伤心」二字直点,承「舒卷有馀情」而落实其情为何情。结拍「愁损北人,不惯起来听」是全词命意所在:「北人」者,自北方沦陷南渡之人自谓,包括词人自身。江南夜雨蕉声,本寻常物候,而北方之人听来,只觉更添乱离之悲,竟「不惯」得坐起难眠。一种乡关之思、家国之痛,全从「不惯」二字中透出,不着一句慨叹而痛感至深。全词两片皆用叠句,一写蕉阴之「静愁」,一写蕉雨之「动愁」,昼夜相续,愁亦无间断,结构与情思浑然相生。

作者简介

李清照(1084年3月13日~1155年5月12日)号易安居士,汉族,山东省济南章丘人。宋代(南北宋之交)词人,婉约词派代表,有“千古第一才女”之称。所作词,前期多写其悠闲生活,后期多悲叹身世,情调感伤。形式上善用白描手法,自辟途径,语言清丽。论词强调协律,崇尚典雅,提出词“别是一家”之说,反对以作诗文之法作词。能诗,留存不多,部分篇章感时咏史,情辞慷慨,与其词风不同。有《易安居士文集》《易安词》,已散佚。后人有《漱玉词》辑本。今有《李清照集校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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