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调满庭芳・满庭芳
宋代 李清照
芳草池塘,绿阴庭院,晚晴寒透窗纱。
金锁,管是客来唦。
寂寞尊前席上,惟、海角天涯。
能留否,酴醿落尽,犹赖有。
当年,曾胜赏,生香薰袖,活火分茶。
龙骄马,流水轻车。
不怕风狂雨骤,恰才称、煮酒残花。
如今也,不成怀抱,得似旧时那。
注释
1. 唦(shā):语助词,犹“啊”“吧”,宋人口语。
2. 管是:多半是、准是。
3. 酴醿(tú mí):即荼蘼,春末开白花的观赏植物,花落喻春尽。
4. 活火:有火焰的炭火,唐人煎茶讲究“活火”;分茶:宋人一种沏茶的技艺,能在茶面幻出图案,极尽巧思。
5. 胜赏:尽兴快意的游赏。
6. 得似:怎像、哪里像;那(nǎ):语尾助词。
译文
池塘边芳草丛生,庭院里绿阴满地,
晚来天晴,寒气却透过了窗纱。
寂寞地在酒樽前坐上席位,
想的只是远在天涯的人。
还能留得住吗?荼蘼花都落尽了。
当年,我们曾尽情游赏,
生香薰满衣袖,用活火烹水、表演分茶。
如今哪还有宝马华车、流水轻车。
那时不怕风狂雨骤,
正好趁势煮酒、赏花。
而如今呢,心绪全不成样子,
哪里还比得上旧日啊。
赏析
此词为《转调满庭芳》,传本文字多有阙脱(如“金锁,管是客来唦”“惟、海角天涯”“犹赖有”“龙骄马”诸句皆有残缺),然就现存文字看,仍是一首今昔对照、怀念旧日繁华之作。上片写眼前:“芳草池塘,绿阴庭院,晚晴寒透窗纱”,池塘芳草、庭院绿阴,晚晴中寒意透纱,景致清美而含凉意,正衬幽居心境。“寂寞尊前席上”明点“寂寞”二字:酒樽前席上无人共话,纵有客来,也“管是”匆匆;而思之所系,惟在海角天涯——旧人旧游皆散在天涯,此为南渡离乱后语。“酴醿落尽”点出花事阑珊的时序,花落尽而“犹赖有”(下文虽阙)云云,语气中尚存一点自遣的余地。下片全忆当年:“曾胜赏,生香薰袖,活火分茶”——旧时纵情游赏,香雾薰满衣袖,以活火煎水分茶,皆是靖康之前汴京贵家冶游清玩的极致;“煮酒残花”云“不怕风狂雨骤”,正见当年豪兴:风雨不足惧,恰可煮酒赏花。结拍“如今也,不成怀抱,得似旧时那”陡然收回:如今这光景,心绪全然不成体统,哪还能像旧时那样呢!全篇以“当年/如今”两橛对举,酒、茶、香、花诸细事皆成今昔之证,残缺的文句反而如泣如诉,断续之间自有一种呜咽之致。
作者简介
李清照(1084年3月13日~1155年5月12日)号易安居士,汉族,山东省济南章丘人。宋代(南北宋之交)词人,婉约词派代表,有“千古第一才女”之称。所作词,前期多写其悠闲生活,后期多悲叹身世,情调感伤。形式上善用白描手法,自辟途径,语言清丽。论词强调协律,崇尚典雅,提出词“别是一家”之说,反对以作诗文之法作词。能诗,留存不多,部分篇章感时咏史,情辞慷慨,与其词风不同。有《易安居士文集》《易安词》,已散佚。后人有《漱玉词》辑本。今有《李清照集校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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