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神子・江城子

宋代

一声玉磬下星坛。

步虚阑。

露华寒。

平晓阿香,油壁碾青鸾。

应是老鳞眠不得,云炮落,雨瓢翻。

身闲犹耿寸心丹。

炷炉烟。

暗祈年。

随处蛙声,鼓吹稻花田。

秋水一池莲叶晚,吟喜雨,拍阑干。

注释

1. 星坛:祭星之坛,道士设坛祈祷之所。

2. 步虚:道士诵经的曲调与步法,状如行走虚空;步虚阑谓步虚声止于阑干(栏杆)边。

3. 阿香:神话中推雷车的仙女,典出《搜神后记》。

4. 油壁:油壁车,车壁以桐油涂饰的轻便车,此借指雷车。

5. 青鸾:传说中的神鸟,此喻雷车碾过的云天。

6. 老鳞:指老龙,以鳞代称龙。

7. 云炮:喻雷声,雷如炮石坠落。

8. 炷炉烟:点燃炉中香炷。炷(zhù),点燃。

9. 祈年:祈求丰年。

10. 鼓吹:以蛙鸣当鼓吹乐,典出《南齐书·孔稚珪传》,孔稚珪以蛙鸣为“两部鼓吹”。

译文

一声玉磬响起,我走下祭星的坛台。

步虚声歇在阑干边。

露水凝成的寒气袭人。

天刚破晓,雷神阿香驾着油壁车,碾过青鸾般的天空。

想来是老龙被搅扰得睡不安稳了,于是雷如炮石坠落,大雨如瓢泼倾翻。

我身虽闲散,心中还存着一方赤诚。

点燃炉中的香炷。

暗自祈求丰年。

到处是蛙声,像鼓乐吹奏在稻花田上。

一池秋水,莲叶在暮色中亭亭,我吟着喜雨的诗句,欣喜地拍打阑干。

赏析

这是一首祈雨得雨的“喜雨”词。上片写道坛祈雨:开篇“一声玉磬下星坛”,以清越磬声领起,星坛肃穆、步虚声歇、露华凝寒,三层场景由声及景,渲染出夜祷的清冷庄严。“平晓阿香,油壁碾青鸾”忽然转入奇想——天将破晓,雷神阿香推着油壁雷车碾空而过,神话意象驱遣自如,把无形的雷声化为车声辚辚。“应是老鳞眠不得,云炮落,雨瓢翻”更妙:不说人盼雨,而说老龙被祈祷声搅扰得睡不安稳,于是雷如炮石坠落、雨似瓢泼倾翻,替天找到一个下雨的“理由”,诙谐而奇警,见出梦窗以丽字写俗事而不落板重的本领。下片写喜雨之情:“身闲犹耿寸心丹”自陈身闲而心热,“炷炉烟,暗祈年”点出祈雨只为苍生丰年,襟怀甚正。“随处蛙声,鼓吹稻花田”暗用孔稚珪以蛙鸣当两部鼓吹之典,蛙声与稻香交织,化用典为田园乐章,喜意扑面。歇拍“秋水一池莲叶晚,吟喜雨,拍阑干”,以拍阑干的动作收束满腔欢欣,秋水莲叶的清景与开篇星坛寒露遥相呼应,由肃穆而欢欣,结构首尾圆合。全词将宗教仪式写得仙气与烟火气兼具,想象飞动,用典密而不晦,是梦窗词中难得的明快之作。

作者简介

吴文英(约1200~1260),字君特,号梦窗,晚年又号觉翁,四明(今浙江宁波)人。原出翁姓,后出嗣吴氏。与贾似道友善。有《梦窗词集》一部,存词三百四十余首,分四卷本与一卷本。其词作数量丰沃,风格雅致,多酬答、伤时与忆悼之作,号“词中李商隐”。而后世品评却甚有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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