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英台近

宋代

晚云开,朝雪霁,时节又灯市。

夜约遗香,南陌少年事。

笙箫一片红云,飞来海上,绣帘卷、缃桃春起。

旧游地。

素蛾城阙年年,新妆趁罗绮。

玉练冰轮,无尘浣流水。

晓霞红处啼鸦,良宵一梦,画堂正、日长人睡。

注释

1. 霁(jì):雨雪停止,天色放晴。

2. 灯市:元宵节前后的灯会集市。

3. 遗香:所恋之人经过后留下的衣香。

4. 南陌:南面的道路,泛指城中游乐之街陌。

5. 红云:形容元宵灯彩连绵如红霞。

6. 缃桃(xiāng):浅黄色的桃花,此借指灯市春色。

7. 素蛾:即素娥,嫦娥的别称,代指明月。

8. 罗绮:丝罗绸绮,代指华美衣着及盛妆女子。

9. 玉练:白玉般的带状月色或溪流。

10. 冰轮:圆月的别称,谓月轮如冰玉之轮。

译文

晚云散开,早晨的雪也放晴了,时节又到了灯市。夜里私约、陌上遗香,都是少年时候的事了。笙箫声中一片红云般的灯彩,从海上飞来,绣帘卷起处,浅黄的桃色春意顿生。

这是旧游之地。明月年年照着城阙,盛妆的女子们争相穿着罗绮。月光如玉带,月轮如冰,被无尘的流水洗得澄澈。晓霞红处啼起乌鸦,良宵不过一梦,画堂中人正在日长人静里酣睡。

赏析

此词写元宵灯市旧游,是梦窗追忆少年情事的词作,与《祝英台近·除夜立春》风情相近而更重今昔对照。起拍“晚云开,朝雪霁,时节又灯市”:晚云初开、朝雪初霁,又到灯市时节,“又”字已逗怀旧之端。“夜约遗香,南陌少年事”直入回忆:夜间私约、陌上遗香,皆少年时事——“遗香”写恋人经过后衣香犹存,痴态传神。“笙箫一片红云,飞来海上,绣帘卷、缃桃春起”写灯市盛况:笙箫声中一片红云(灯彩如云霞)飞来海上,绣帘卷处,浅黄桃色般的春意顿起,声色俱丽。过片“旧游地”三字点醒全篇:此地正是当年旧游之处。“素蛾城阙年年,新妆趁罗绮”:皎月年年照临城阙,新妆的女子们争趁罗绮之丽——月与人皆如故,独少年不返。“玉练冰轮,无尘浣流水”:月光如玉带冰轮,被无尘的流水洗得澄澈,“浣”字使流水化为浣纱之水,月与水皆有情。“晓霞红处啼鸦,良宵一梦,画堂正、日长人睡”结拍全用梦境与实境相接:晓霞红处鸦声啼起,良宵如梦已尽,画堂中人正在日长人静的酣睡里——或谓旧欢如梦,梦醒只见晓鸦;或谓画堂中人犹在梦中未醒,不知流光暗换。以“睡”字收束全篇的绚烂与追忆,梦与睡浑然莫辨,是梦窗惯用的时空迷离之笔。全词上片热烈、下片清冷,灯市红云与晓鸦冰轮相映,少年遗香与“如今何许”之慨俱在言外。

作者简介

吴文英(约1200~1260),字君特,号梦窗,晚年又号觉翁,四明(今浙江宁波)人。原出翁姓,后出嗣吴氏。与贾似道友善。有《梦窗词集》一部,存词三百四十余首,分四卷本与一卷本。其词作数量丰沃,风格雅致,多酬答、伤时与忆悼之作,号“词中李商隐”。而后世品评却甚有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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