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蕊香

1. 宝月：明月的美称。堕晓：在破晓时隐没坠落。2. 斜照：斜射的晨光或夕照。3. 露萤：露珠晶莹，光点闪烁小如萤火。4. 销减：同“消减”，逐渐减损。旋（xuàn）：随即、转眼。5. 佩丸：佩带的香丸（香珠），一说指球形香佩。春酥：形容女子肌肤如春日酥酪般柔滑洁白。袅（niǎo）：形容香佩摇曳、体态柔美。6. 断香：将断的残香、香烬。忍：忍着、含着（泪）。7. 东篱：陶渊明“采菊东篱下”之典，指隐逸幽居之境。8. 窅（yǎo）：深远、渺茫难寻。

明月如被尘世惊动，在破晓时倏然隐落。

愁绪锁住了空空的花枝，和那斜斜的光照。

古苔上几点露珠，闪烁小如流萤。

秋光销减，转眼愈来愈少。

还记得伊人佩着香丸，体态如春酥般袅娜。

如今故人已老。

忍着泪，把断残的香和泪痕一起扫去。

魂魄欲返东篱幽境，而梦，已渺茫难寻。

此词咏秋晨怀人，写得幽冷细密，是梦窗“涩体”小令的典型。起句“宝月惊尘堕晓”奇崛：宝月（明月）在晓色中如为尘世所惊，倏然堕落于破晓之际——月亮在晨光中隐没，词人说成“堕晓”，时间仿佛被猛然折断，惊心之笔。“愁锁空枝斜照”承之：晨光斜照在空空的枝头上，愁绪如锁，锁住了枝，也锁住了人——花已落尽（或叶已凋零），“空枝”与“斜照”皆是残景。“古苔几点露萤小”写晨间细节：古苔之上，几点露水映着微光，小如流萤——露珠被写成萤火，光点之微与古苔之苍老相映，境界幽寂至极。“销减秋光旋少”转入感怀：秋光销减，转眼愈少，是对时光流逝的焦灼，也是对生命、对情缘日就凋零的恐惧。过片“佩丸尚忆春酥袅”忽忆旧欢：“佩丸”或指香佩、香丸，伊人身上香佩袅袅、肌肤如春酥的记忆犹在，与眼前空枝冷露形成今昔惨烈的对照。“故人老。断香忍和泪痕扫”直白沉痛：故人已经老了；将断的残香，忍着泪、和着泪痕扫起——焚香将尽如情缘将尽，扫香灰如收拾残梦。结句“魂返东篱梦窅”以陶潜东篱之典收束：惟愿魂魄返于东篱幽境，然而梦已窅远难寻——欲归隐、欲寻梦，皆不可得，全词遂在一片空茫中收束。

吴文英（约1200～1260），字君特，号梦窗，晚年又号觉翁，四明（今浙江宁波）人。原出翁姓，后出嗣吴氏。与贾似道友善。有《梦窗词集》一部，存词三百四十余首，分四卷本与一卷本。其词作数量丰沃，风格雅致，多酬答、伤时与忆悼之作，号“词中李商隐”。而后世品评却甚有争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