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1. 香：指桂香，秋夜桂花盛开。2. 秦眉：如秦地远山般的眉峰，喻山色如黛。3. 天镜：喻澄澈如镜的天空。4. 霜葱：经霜后鲜嫩的葱（一说指纤白如葱的手指代美人），此处指节令菜蔬。5. 荐俎：进献于食俎，指做成节令菜肴。俎（zǔ），祭祀或宴飨时盛放牲体的礼器。6. 黄花：菊花，重阳节应节之花。7. 与：yǔ，给予、交付。8. 帽堕：帽子被风吹落，用东晋孟嘉重阳落帽龙山之典，为重阳宴集的风流佳话。堕（duò），落。9. 纤手：女子纤细的手。10. 清歌：清亮的歌声。11. 秋声：秋天的风声、落叶声，兼指应和歌声的秋意。

明月照在枝头，桂香满路。

几日西风，

吹落残花如雨。

落日倒照，眉峰般的远山

映在古镜般的天光里。

秋色澄明，白鹭双双飞过。

亲手摘下霜后嫩葱，正好荐于食俎。

可惜这个重阳，

却不肯把黄菊相与。

帽子吹落，笑着凭她纤手拾取——

莫要唱起清歌，把秋声一并送走。

此为吴文英的《蝶恋花》，写重阳节登高赏菊、忆旧怀人的情景，词中把秋光写得明丽可喜，而节物之感与人事之惜暗伏其中，情致跌宕。起拍“明月枝头香满路”，境界极美：明月照在枝头，桂花的香气满路——秋夜桂香而兼月色，一路行来皆是清芬，为重阳游赏铺开清景。“几日西风，落尽花如雨”，西风数日，把残花尽数吹落，如雨纷坠——月下花雨，明丽中已含凋零之感，兴衰之机一动。“倒照秦眉天镜古”，写晚照山色：落日倒照，秦地（或西子湖畔之山）的眉峰在天光古镜般的澄澈中如画——以“天镜”喻澄空，以“秦眉”状远山如黛，炼字古艳。“秋明白鹭双飞处”，秋色澄明，白鹭双飞——双飞之鸟映衬独自登临之人，隐隐引出怀人之绪。下片由赏玩转入节俗与人事：“自摘霜葱宜荐俎”，亲手摘下霜后的嫩葱（茱萸、蔌菜之类节物），正宜荐于俎豆——写重阳饮馔之清雅，动手摘取，见兴致之高。“可惜重阳，不把黄花与”，陡转：可惜这个重阳，却不肯把黄菊相与——菊花不我予，或谓故人不至、赏菊无人共（“黄花”为重阳节物，暗用“人比黄花瘦”一路的怀人语），节至而乐事有缺，惋惜顿出。“帽堕笑凭纤手取”，用《晋书·孟嘉传》龙山落帽之典：风吹帽落，笑着凭她纤手拾取——往昔重阳与伊人同游、落帽传笑的情事涌上心头，一个“笑”字把旧欢写活，如今追忆，倍增怅惘。“清歌莫送秋声去”，结得摇曳：请莫再唱清歌把秋声送走——歌声悠扬正与秋声相和，不忍秋随歌去，即是不忍韶光与旧欢俱逝。全词一路写重阳清欢，至“可惜”陡折，以落帽旧典绾合今昔，以“莫送秋声”作不尽之余韵，深得小令腾挪之妙。

吴文英（约1200～1260），字君特，号梦窗，晚年又号觉翁，四明（今浙江宁波）人。原出翁姓，后出嗣吴氏。与贾似道友善。有《梦窗词集》一部，存词三百四十余首，分四卷本与一卷本。其词作数量丰沃，风格雅致，多酬答、伤时与忆悼之作，号“词中李商隐”。而后世品评却甚有争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