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四犯

宋代

水外轻阴,做弄得飞云,吹断晴絮。

驻马桥西,还系旧时芳树。

不见翠陌寻春,每问著、小桃无语。

恨燕莺、不识闲情,却隔乱红飞去。

少年曾识春风意,到如今、怨怀难诉。

魂惊冉冉江南远,烟草愁如许。

此意待写翠笺,奈断肠、都无新句。

问甚时、舞凤歌鸾,花里再看仙侣。

注释

1. 轻阴:淡淡的阴云天色。

2. 做弄:捉弄、播弄,谓风物似有意撩拨人心。

3. 驻马:停住马。

4. 系(jì):拴、系留。

5. 翠陌:长满青草的田野道路,一说绿杨夹道之路。

6. 问著:问到;著,同'着'。

7. 闲情:此处指别后无聊赖的闲愁,兼指昔日两情。

8. 乱红:纷乱的落花。

9. 春风意:少年得志、两情欢洽时春风得意的意味。

10. 怨怀:幽怨的怀抱。

11. 冉冉:慢慢移动、绵延不断貌。

12. 烟草:烟雾笼罩的芳草,常喻离愁浩渺。

13. 翠笺:染成翠色的精美信笺。

14. 舞凤歌鸾:鸾凤和鸣,喻情侣重聚、两情谐好。

15. 仙侣:如仙的伴侣,指昔日同游的意中人。

译文

水面之外天色轻阴,风把飞云捉弄,吹断了晴日的柳絮。

我把马停驻在桥西,仍旧拴在那棵旧时的芳树下。

翠绿的陌上再寻不见当年寻春的踪影,每每一问到小桃,小桃只是默默无语。

可恨那燕莺不识人的闲愁,偏偏隔着乱落的花红飞去。

少年时曾领略过春风中的情意,到如今满怀幽怨却无处诉说。

惊魂不定,伊人已远在迢迢江南,烟雾中的芳草,含着如许深愁。

这一腔情意本想写上翠笺寄去,怎奈伤心断肠,竟连一句新词也写不出来。

试问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鸾凤和鸣,在花丛里重见那仙子般的伴侣?

赏析

这首《玲珑四犯》是追怀旧欢之作,由眼前春景引出少年情事,一往情深。起拍'水外轻阴,做弄得飞云,吹断晴絮':水面之外天色轻阴,风把飞云做弄、把晴日的飞絮吹断——'做弄'二字下得极妙,天公似有意捉弄人,风景不定正如心绪不定,起笔即在迷离惝恍之中。'驻马桥西,还系旧时芳树':驻马桥西,把马还系在旧时那棵芳树下——地是旧地,树是旧树,而人事已非,'还系'二字,深情与痴气俱见。'不见翠陌寻春,每问著、小桃无语':翠陌上再寻不见当年同游寻春的踪迹,每每问及小桃,小桃只是无语——问花无语,痴绝之笔,物之无情正衬人之有情。'恨燕莺、不识闲情,却隔乱红飞去':更恨那燕莺不识人的闲愁,偏偏隔着乱红纷纷飞去——连莺燕也怪罪,无理而妙。下阕直抒:'少年曾识春风意,到如今、怨怀难诉',少年时曾领略过春风得意、两情欢好的意味,到如今满怀幽怨却无处诉说——两句总束今昔,为全词枢纽。'魂惊冉冉江南远,烟草愁如许':惊魂不定,人已远在江南,烟笼芳草,愁恨竟如许之深——'冉冉'写离恨之绵延不尽。'此意待写翠笺,奈断肠、都无新句':这一腔情意本想写入翠笺寄去,怎奈伤心断肠,竟连一句新词也写不出——情至深处反不能言,是词家至理。结拍'问甚时、舞凤歌鸾,花里再看仙侣':试问何时才能鸾凤和鸣,在花丛里重见那仙侣一般的人儿?以问收束,不复作答,怅惘无穷。全词由景入情,由今追昔,以'旧时芳树''小桃''燕莺''乱红'诸意象绾合,结构回环,情致深婉,颇近清真家法。

作者简介

高观国,字宾王,号竹屋,南宋词人。其词多写咏物、节序和离情,辞采清丽,格律精工,与南宋雅词传统关系密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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