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

宋代

古屋丛祠,孤舟野渡。

长年与客分携处。

漠漠愁阴岭上云,萧萧别意溪边树。

我已北归,君方南去。

天涯客里多歧路。

须君早出瘴烟来,江南山色青无数。

注释

1. 丛祠:草木丛掩中的荒野神祠。

2. 长年:舟人的称呼,即艄公、船夫(行船者称'长年三老');一说兼含长年客居之意。

3. 漠漠:密布弥漫貌;萧萧:风吹草木摇落声,皆写秋景。

4. 瘴(zhàng)烟:南方湿热地区山林间蒸郁致病的瘴气,代指岭南贬所或蛮荒之地。

5. 北归、南去:作者乾道年间自广西、湖南任所北归,友人则南行,故有此语。

6. 歧路:岔路,喻人生歧途,语本《淮南子》'多歧亡羊'与李白《行路难》'多歧路'。

译文

古老屋舍旁草木掩着荒祠,

孤舟系在无人野渡。

这里正是艄公长年送别行客的地方。

岭上云漠漠,像一片含愁的阴云;

溪边树萧萧,满是作别的凄意。

我已启程北归,你却正向南而去。

天涯作客的路上,岔路何其多。

只盼你早些走出瘴烟之地北来,

到那时,江南的青山正青翠无边地等着你。

赏析

张孝祥乾道年间曾被劾罢官,又有南来北往的岭外之行,此词当为北归途中与友人分别之作,一唱三叹,于旷达中见沉郁。上片写分别之地:'古屋丛祠,孤舟野渡',两组对句六字,勾勒出荒村古祠、野渡孤舟的萧瑟画面,不着'愁'字而离愁自见。'长年与客分携处'点明此地正是长年在外与友人分手之所,'长年'或为艄公之谓(舟子称长年),亦含常年漂泊之意,一语双关。'漠漠愁阴岭上云,萧萧别意溪边树'移情于景:岭云漠漠是愁阴,溪树萧萧是别意,天地山川皆被离情浸染,炼字精工。下片转入身世之感:'我已北归,君方南去',八个字写尽两人在人生路上的交叉错过——我刚自岭南归来,你却正要南行赴贬所,一南一北,同是天涯。'天涯客里多歧路'化用'多歧路,今安在'之慨,客中送客,歧路更多,倍觉怆然。然而结拍忽然振起:'须君早出瘴烟来,江南山色青无数'——盼你早日穿过瘴烟北归,届时江南青山无数,正待人归。以景语作结,把悲凉的话别翻出热切的期待,'青无数'三字色泽明丽,与上片'漠漠''萧萧'恰成对照,足见词人于顺逆中不失开朗的本色,也正是张孝祥词'豪放旷达'一面的流露。

作者简介

张孝祥(1132年—1170年),字安国,别号于湖居士,历阳乌江(今安徽和县乌江镇)人,卜居明州鄞县(今浙江宁波)。南宋著名词人,书法家。唐代诗人张籍的七世孙。张孝祥善诗文,尤工于词,其风格宏伟豪放,为“豪放派”代表作家之一。有《于湖居士文集》《于湖词》等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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