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

宋代

罗衣怯雨轻寒透。

陡做伤春瘦。

个人无奈语佳期。

徙倚黄昏池阁、等多时。

当初不似休来好。

来后空烦恼。

倩人传语更商量。

只得千金一笑、也甘当。

注释

1. 怯雨:畏怯春雨的寒意。

2. 轻寒透:轻微的寒气透过罗衣。

3. 陡做:陡然变得。

4. 伤春瘦:因伤春而消瘦。

5. 个人:那个人儿。

6. 无奈:无可奈何。

7. 语佳期:诉说约定的佳期。

8. 徙(xǐ)倚:流连徘徊。

9. 休来:不来。

10. 倩(qìng)人传语:请人传话。倩,请、央求。

11. 千金一笑:谓博得美人一笑极难,语本周幽王千金买褒姒一笑故事。

译文

罗衣畏怯春雨,轻微的寒气透了进来。人陡然变得因伤春而清瘦。那个人儿无可奈何地诉说着佳期。黄昏里,我徘徊在池边的水阁,等了好久好久。当初倒不如不来的好。来了之后,只落得空自烦恼。央人传话,再商量商量。只要能得到千金难买的那一笑,也甘愿承当。

赏析

此词写闺中候人之情,纯以少女口吻出之,体贴入微,是张孝祥仿民歌闺怨体的得意之作。上片由体感入笔:"罗衣怯雨轻寒透,陡做伤春瘦",春雨轻寒透过罗衣,人竟陡然消瘦,一"怯"字、一"透"字写体感之细,瘦因寒起,更因心起,伤春之"陡做"二字尤见忽然不可自持之态。三、四句点出情事:"个人无奈语佳期,徙倚黄昏池阁、等多时"——那人无奈地诉说过佳期,于是黄昏时分在池边水阁徘徊等候,等多时而不至,"徙倚""多时"四字将等待的漫长与焦灼全从动作中传出,不着一愁字而愁态宛然。过拍是全词心理最深的褶皱:"当初不似休来好,来后空烦恼"——当初若不相约,倒还罢了;既已相亲,如今徒然惹这许多烦恼。这是爱极生怨、怨极仍爱的口吻,两句貌似悔恨,实是深陷不可自拔的自嘲,比直言相思深十倍。结拍却忽然一转:"倩人传语更商量,只得千金一笑、也甘当",请人传话再作商量,只要换得千金难买的一笑,一切烦恼都甘愿承当——方才说"休来好",转眼又只求一笑,爱怨翻覆之间,痴情之真、之烈、之无可如何,和盘托出。全词四层心曲层层翻进,语言浅白如话而情致极深,深得花间婉约遗意。

作者简介

张孝祥(1132年—1170年),字安国,别号于湖居士,历阳乌江(今安徽和县乌江镇)人,卜居明州鄞县(今浙江宁波)。南宋著名词人,书法家。唐代诗人张籍的七世孙。张孝祥善诗文,尤工于词,其风格宏伟豪放,为“豪放派”代表作家之一。有《于湖居士文集》《于湖词》等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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