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宋代

割镫难留乘马东。

花枝争看袅长红。

衮衣空使斯民恋,绿竹谁歌入相同。

回武事,致年丰。

几多遗爱在湘中。

须知楚水枫林下,不似初闻长乐钟。

注释

1. 割镫:割断马镫(挽留),化用百姓攀辕遮道、割镫留官的挽留循吏典故,谓挽留不成。

2. 乘马东:骑马向东而去,指离任东归。

3. 袅长红:长条红丝彩带随风袅袅摇曳,指送行时仪仗夹道、百姓争看。

4. 衮衣:古代帝王及上公所服的绘绣礼服,此代指高位大臣。

5. 绿竹:《诗经·卫风·淇奥》以"绿竹猗猗"起兴,美卫武公之德,后为称美贤臣的典故。

6. 入相:入朝为相。

7. 回武事:偃武修文,谓平息战事、转向文治,或指其理政使武备归于安靖。

8. 遗爱:语出《左传》"古之遗爱也",指去任官员留给地方的爱民善政。

9. 楚水枫林:化用《楚辞·招魂》"湛湛江水兮上有枫",代指湘中楚地风光。

10. 长乐钟:汉代长乐宫之钟声,代指京城朝阙。不似初闻:谓其身在湘中而心恋朝廷,不似从前初闻宫钟时的情境。

译文

割断马镫也难留住您乘马东去。花枝般的长红丝带袅袅摇曳,人们争相观看。您的高位衮衣,空使这里的百姓眷恋;如卫武公般的美德,有谁不歌颂您入朝为相呢。您偃息武事,带来了年年丰收。这湘中之地,留下了多少仁爱的政绩。要知道在楚水枫林之下,人们的心情,已不似当初听到长乐宫钟声时那样了。

赏析

此词与前数首同属送别湘中长官一组的作品,专写去任之际百姓的眷恋与身后遗留的泽被,情味最为深挚。起拍"割镫难留乘马东"即化用遮道攀辕、割镫留官的典故,一"割"一"难留",写出挽留之切而终不可留,落笔便有民情汹涌之势。次句"花枝争看袅长红"承写送行场面:夹道长红随风袅动,如花枝竞妍,百姓争看去官,热闹的写景中暗含惜别,以乐景写离情。三、四句对仗精工而含蓄:"衮衣空使斯民恋",以衮衣代指其位望,一个"空"字最痛——衮衣可召还朝,斯民之恋却无从随行;下句翻用《诗经·淇奥》绿竹美卫武公之典,谓如此贤德,天下谁不歌其入相,惋惜兼推挽,颂中带请。过拍"回武事,致年丰"六字概括政绩:偃息武事、岁致丰穰,于绍兴间兵戈甫息的南渡背景上,这两句实有深意——能安定一方使农桑丰稔者,正是当时最可贵的守臣。"几多遗爱在湘中"总束一笔,用《左传》子产"古之遗爱"之典收摄全篇政声。结拍忽然宕开:"须知楚水枫林下,不似初闻长乐钟",以《楚辞》"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的楚地意象对映京师长乐宫钟,言其人去后,湘中之民再无当初那样的欣喜——余韵苍凉,以景结情,将惜别之情推入时空渺远之境,是全词最耐咀嚼处。

作者简介

张孝祥(1132年—1170年),字安国,别号于湖居士,历阳乌江(今安徽和县乌江镇)人,卜居明州鄞县(今浙江宁波)。南宋著名词人,书法家。唐代诗人张籍的七世孙。张孝祥善诗文,尤工于词,其风格宏伟豪放,为“豪放派”代表作家之一。有《于湖居士文集》《于湖词》等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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