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1. 衲：nà，僧衣，代指僧人；破衲谓破旧僧衣。2. 惊飙：飙（biāo），狂风、暴风。3. 飕飔：飔（sī），风声，形容风声飒飒。4. 不离当处：禅语，谓真如不离当下之处，不必外求。5. 上蓝：疑指庐山上蓝寺（僧伽蓝，意为僧众居所之寺院），泛言游方丛林。6. 弹指：佛家以弹指喻时间极短。7. 浪说：随便说、妄说。8. 等风休：等，如同；谓其去如风止息。9. 袈裟：jiā shā，僧人所披的法衣。10. 聃丘：老聃（老子李耳，字聃）与孔丘（孔子），代指道家与儒家之道。11. 齐死生：等同生死，《庄子·齐物论》“方生方死”之旨。12. 泯春秋：泯灭时间（春与秋）的分别。13. 蜉蝣：fú yóu，朝生暮死的小虫，喻微不足道、生命短促。14. 公案：禅宗指前辈祖师的言行范例，可供参究以悟道。15. 把锄空手：持锄而手若空——喻劳作而无执著，暗用禅家“运水搬柴，无非妙道”之意。16. 步骑牛：步行而如骑牛，令人联想老子骑青牛出关，喻从容任运。17. 净土：佛家谓清净世界，无诸秽恶。18. 阎浮：阎浮提之略，佛经中称我们居住的南赡部洲，即现实世界。“

破败的屋子里拥着一领破僧衣，狂风漫卷，飕飕作响。

人人只见他从不离开这当下一处，却又听说他带着慧眼遍游上蓝诸寺。

弹指之间走遍九州四海——世人妄说，他的来像云的聚合，他的去像风的止息。

不要只把他看作披袈裟的僧人，他所悟之道，本就贯通老聃与孔丘。

死生等齐，宠辱相同，把春秋时间也一并泯灭。

高名与厚利，渺小得像天地之间一只蜉蝣。

闲来举一件前人的公案，试问一句：持锄而两手空空，与步行又骑着牛，哪个更近于道？

果真能领会这其中的言语，那么净土就在这阎浮世界之中。“

此词赠一衲僧（当为名僧上蓝宗或某操慧上人者），通篇以禅理入词，在《水调歌头》的豪放旧调中别铸玄言，是宋人以词说禅的典型之作。起拍“败屋拥破衲，惊飙漫飕飔”，败屋之中拥一领破衲衣，惊风漫卷飕飕作响——以极清寒的形象写僧人的枯淡生涯，起笔便有破空而来的萧散之气。“不离当处人见，操慧上蓝游”二句已含禅机：“不离当处”谓真修行者不必远游，当下即是；而“操慧上蓝游”又言其携慧遍游上蓝诸刹，不动而游、游而不动，正与起句“败屋”相映——身居败屋而神游天下。“弹指九州四海，浪说其来云聚，其去等风休”更进一层：弹指之间遍历九州四海（用佛典“弹指”极言时间之速），世人不解，妄说其来如云之聚、其去如风之止——而聚散本空，来去皆幻，“浪说”二字即判为虚妄。“莫作袈裟看，吾道惯聃丘”是全词骨节：不要只把他当作披袈裟的僧人看待，他所悟之道，本就贯通老聃与仲尼——聃（dān）即老子，丘即孔子，三教本一源，此语破儒释之界，识见极高。过片“齐死生，同宠辱，泯春秋”六字三句，连用《庄子》齐物之旨：死生等齐、宠辱相同、春秋（时间）俱泯，是庄禅合流的宣言。“高名厚利，眇若天地一蜉蝣”，蜉蝣朝生暮死，以之喻高名厚利，则名利之渺小可知，语本《赤壁赋》“寄蜉蝣于天地”而更进“眇若”一层。“闲举前人公案，试问把锄空手，何似步骑牛”，公案即禅门机缘语句，此处设为问语：把锄而手空、骑牛而步行——孰优孰劣？把锄空手或用庞蕴“神通并妙用，运水及搬柴”日用即道之意，骑牛则令人联想老子骑青牛出关，禅意与道意相斟酌，机锋闪烁。结拍“会得个中语，净土在阎浮”，阎浮即阎浮提，佛经所称我们这个世界；果能领会个中言语，则秽土即是净土，当下便是彼岸——以悟境收束，圆满而有余响。全词以禅语入豪调，虽多用释道典故而不觉堆砌，气脉贯通，得力于立意高远。“

王之道，字彦猷，号相山居士，南宋文学家。其诗词数量较多，内容涉及仕宦、山水、酬唱和日常感怀，风格平实清健，著有《相山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