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宋代

千古黄州,雪堂奇胜,名与赤壁齐高。

竹楼千字,笔势压江涛。

笑问江头皓月,应曾照、今古英豪。

菖蒲酒,窊尊无恙,聊共访临皋。

陶陶。

谁晤对,粲花吐论,宫锦纫袍。

借银涛雪浪,一洗尘劳。

好在江山如画,人易老、双鬓难茠。

升平代,凭高望远,当赋反离骚。

注释

1. 雪堂:苏轼谪居黄州时在东坡所筑堂屋,大雪中落成,绘雪于四壁,名之雪堂。

2. 赤壁:黄州城外赤鼻矶,苏轼作前后《赤壁赋》及《念奴娇·赤壁怀古》处,实非三国赤壁战场。

3. 竹楼千字:指王禹偁谪黄州时作《黄州新建小竹楼记》,千字言其篇幅,借指前辈名文。

4. 菖(chāng)蒲酒:以菖蒲浸制的酒,古俗端午及节庆饮之以辟邪。

5. 窊(wā)尊:中洼如臼的酒器,用唐元结《窊樽》遗意,指旧时留下的古酒器。

6. 临皋:临皋亭,在黄州长江边,苏轼贬黄州时曾寓居于此。

7. 粲花吐论:用李白典,李白谈论之际'粲花之论',谓言谈美妙如春花。

8. 宫锦纫(rèn)袍:用李白著宫锦袍游采石矶的传说,纫,缝缀。

9. 茠(xiū):通'休',休养、黑润之意,双鬓难茠谓白发难以养黑复原。

10. 反离骚:西汉扬雄曾仿《离骚》作《反离骚》吊屈原而反其意;此处反用,谓升平之世不当作骚人愁苦之辞。

译文

千古黄州,有雪堂这一处奇绝胜地,名声与赤壁一样高峻。

竹楼上的千字名文,笔势压倒了江上波涛。

笑问江头的皓月,你应该曾照见过古今的英豪吧?

斟上菖蒲酒,窊尊旧器还好好的,姑且一同去寻访临皋故地。

多么和乐啊。

可是如今还有谁来相对晤谈,吐出粲花般的妙论,穿着宫锦缝制的长袍呢?

姑且借那银涛雪浪,把一身的尘世劳顿洗个干净。

江山依旧美好如画,人却容易衰老,双鬓白了就再难转黑。

如今是升平的年代,凭高望远,所赋的应当是《反离骚》那样的超然之作吧。

赏析

此词怀古咏黄州,处处扣合苏轼,兼寓自身感慨,是王以宁怀古词中的用心之作。上片总领黄州形胜与人文:'千古黄州,雪堂奇胜,名与赤壁齐高',东坡雪堂为一郡奇胜,其名与赤壁并峙——苏轼谪居黄州筑雪堂、赋赤壁,一词一赋千古生辉,起笔即将地理与文章熔铸一炉。'竹楼千字,笔势压江涛',竹楼用王禹偁(字元之)谪黄州作《黄州新建小竹楼记》之典,'千字'言其文,'笔势压江涛'谓前辈笔墨之气势压倒江上波涛,一城而兼两大家,怀古之资已足。'笑问江头皓月,应曾照、今古英豪',以问月宕开,李白'今人不见古时月'之意,笑问之中有苍茫的历史感。'菖蒲酒,窊尊无恙,聊共访临皋',菖蒲酒乃端午应节之酒,窊尊为洼形酒器(元结窊樽之遗意),临皋即临皋亭,苏轼贬黄州时寓居之地——携酒寻访旧迹,怀古落实到凭吊东坡。下片'陶陶。谁晤对,粲花吐论,宫锦纫袍',陶陶和乐貌;'粲花吐论'用李白典:其谈论'粲花之论','宫锦纫袍'用杜甫'李白宫锦袍游采石江'事——眼前无人可与晤对,只可想象当年才人论谈如粲花、宫锦为袍的风流,暗以东坡接续谪仙。'借银涛雪浪,一洗尘劳',借江上银涛雪浪洗尽尘世劳顿,既切赤壁江山之景,又见自己倦游之身。'好在江山如画,人易老、双鬓难茠',好在(依旧美好)江山如画,而人易老,双鬓既白难复黑茠(茠,休歇养息之意),江山与人事对照,是怀古词的老题而语意沉痛。结拍'升平代,凭高望远,当赋反离骚',扬雄曾作《反离骚》以吊屈原,'反离骚'本谓离骚之辞反而行之;此处却说生当今世、不当有骚人之怨,登高所赋当是'反离骚'——反用其意,谓不复作忧愁幽思之辞。然细味之,身经靖康之乱的词人说'升平代',正话反说,一'当'字里藏着多少欲说还休的家国之痛。全词用典精切,以黄州一地串起苏轼、王禹偁、扬雄诸典,怀古而自伤,味极深长。

作者简介

王以宁,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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