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宋代

试问花枝馀几许,卷帘细雨随人。

风光犹恋苦吟身。

海棠浑怯冷,为我强留春。

细听惜花歌白雪,不知盏面生尘。

吹开吹谢漫惊频。

少陵真有味,爱酒觅南邻。

注释

1. 馀几许:还剩多少。馀,同“余”。

2. 卷帘:卷起帘子。

3. 随人:追随着人,形容细雨缠绵。

4. 苦吟身:苦苦吟诗之人,作者自指。

5. 浑:简直、实在。

6. 怯冷:畏惧寒冷。

7. 强留春:勉强留住春色。

8. 歌白雪:唱《白雪》之曲;兼指阳春白雪,曲高而雅。

9. 盏面生尘:酒杯面上凝了浮尘,形容听歌入神,久未举杯。

10. 吹开吹谢:被风吹开又吹谢。

11. 漫惊频:徒然一次次惊心。漫,空、徒然。

12. 少陵:杜甫,自号少陵野老,其《曲江》诗惜花劝饮;又《南邻》诗有访“南邻爱酒伴”事。

译文

试问枝头的花,还剩多少?

卷起帘来,只有细雨一路随人。

风光还不肯舍弃我这苦吟之身。

海棠实在怕冷,却又像为了我,勉强把春色留住。

细听歌者唱惜花的雅曲,

听得入神,不觉酒盏面上已积了浮尘。

花被风吹开,又被吹谢,一次次惊心也是徒然。

杜少陵真是有情味的人——爱酒之时,便去寻觅南邻的酒伴。

赏析

此词续惜花对酒之题,与“一片花飞”一首同调同旨而更深婉。起拍“试问花枝馀几许,卷帘细雨随人”以问领起:试问枝头花还剩多少?卷帘只见细雨随人而来——“随人”二字妙,雨若有情缠人,愁绪随之。“风光犹恋苦吟身”承问自答:风光还未肯舍弃我这苦吟之人,为海棠的留春预设情理。“海棠浑怯冷,为我强留春”是全词最温柔之笔:海棠实在畏怯春寒,却又仿佛为着我而勉强留住春色——花为人留,人对花惜,主客情互相投射,拟人入化。下片写席间听歌:“细听惜花歌白雪,不知盏面生尘”,听歌者细唱惜花之曲(白雪,兼指阳春白雪之雅调),听得入神,不觉杯面已凝尘——以“盏面生尘”写听之久、忘形之深,细节极有生活感。“吹开吹谢漫惊频”一顿:花开花谢本随风,屡屡惊心也只是徒然,“漫惊频”三字把惜花的痴与无奈一并写出。歇拍“少陵真有味,爱酒觅南邻”用杜甫(少陵)典收束:杜公《曲江》惜花行乐,欲“觅南邻爱酒伴”,真有意味——既点明全词所本,又以觅邻共饮作结,把独惜化为共惜。全词自问而答、由花而人、由听而饮,脉络细密;“为我强留春”与“曾与此翁邻”(前首)同一痴法,见出李弥逊晚年惜花词一以贯之的深情与朴厚。

作者简介

李弥逊,字似之,号筠溪,南宋文学家。其诗词多写山水游赏、仕宦感怀和酬唱赠答,语言清健,著有《筠溪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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