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宋代

多病渊明刚止酒,不禁秋蕊浮香。

饮船歌板已兼忘。

吴霜羞鬓改,无语对红妆。

小拈青枝撩鼻观,绝胜娇额涂黄。

独醒滋味怕新凉。

归来烛影乱,敧枕听更长。

注释

1. 渊明:东晋陶潜,字渊明,嗜酒爱菊,曾作《止酒》诗。

2. 刚止酒:恰恰戒酒,刚忍住不饮。

3. 秋蕊浮香:秋菊散发浮动之香。

4. 饮船:载酒游宴之船(画舫)。

5. 歌板:歌唱时打拍子的拍板。

6. 吴霜:指白发,谓吴地风霜催人鬓白。

7. 红妆:盛妆的女子,指歌儿侍女。

8. 鼻观:佛家语,以鼻嗅物曰鼻观,此指嗅闻。

9. 娇额涂黄:少女在额上涂饰黄色(额黄妆),六朝唐宋女子妆饰。

10. 独醒:独自清醒,语本《楚辞·渔父》“众人皆醉我独醒”。

11. 敧(qī)枕:斜倚枕头。敧,同“欹”。

译文

我像多病的陶渊明,刚戒了酒,

却禁不住秋菊浮动的一缕清香。

载酒之船、歌板之乐,都已一并忘却。

吴地风霜早染白了鬓发,羞对镜中容颜改变;

默默无言,对着盛妆的红颜。

随手拈起一枝青菊,凑近鼻端轻嗅,

远胜过美人额上涂的那点妆黄。

独醒的滋味,最怕这新来的凉意。

归来时烛影散乱,斜倚枕上,听着更漏觉得长夜漫漫。

赏析

此词以陶渊明自况,写病中罢酒而仍贪菊香,于谐趣中见萧瑟。起拍“多病渊明刚止酒,不禁秋蕊浮香”自比渊明:多病的我正像陶公那样刚刚戒酒,却禁不住秋菊浮香——渊明嗜菊亦嗜酒,止酒而不能禁香,两难之间已含自嘲。“饮船歌板已兼忘”承之:画舫之饮、歌板之乐都已一并忘却,见病后疏懒。对句“吴霜羞鬓改,无语对红妆”沉痛:两鬓早染吴霜,羞于鬓发改易,对着红妆(歌者或侍儿)竟无话可说——老病之身与少年红妆相对,沉默中有说不尽的迟暮之悲。下片忽作谐趣:“小拈青枝撩鼻观,绝胜娇额涂黄”,随手拈一枝青菊凑近鼻端嗅赏,觉得胜过美人额头涂的额黄妆饰——“撩鼻观”语极俚而情极真,“绝胜”一断,以野趣胜艳妆,正是渊明东篱趣味。“独醒滋味怕新凉”转出深意:众醉独醒本自《楚辞》“众人皆醉我独醒”,此处谓病后止酒、独醒之身最怕新凉侵人——既写体感,又寓孤怀无人共醉之悲,一语双关,是全词词眼。歇拍“归来烛影乱,敧枕听更长”收束:归卧时烛影摇乱,斜倚枕上听着更漏觉得长夜漫漫——病、老、醒、凉四重况味,都溶在乱烛长更的静夜中。全词亦庄亦谐,用渊明止酒、屈子独醒两典皆切合止酒之题,结构上由外物(菊香)而身世(霜鬓)而心境(独醒)而夜境(烛影),层层入深。

作者简介

李弥逊,字似之,号筠溪,南宋文学家。其诗词多写山水游赏、仕宦感怀和酬唱赠答,语言清健,著有《筠溪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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