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宋代

枝上子规催去旆,柳条偏系离情。

片云留雨锁愁城。

不堪明月夜,寂寞照南荣。

莫作东山今日计,风雷已促鹏程。

功成来伴赤松行。

却寻鸿雁侣,尊酒会如星。

注释

1. 子规:杜鹃鸟,鸣声似“不如归去”,多用于催归送别。

2. 去旆(pèi):启程的旌旗,代指行人出发。旆,旗。

3. 柳条系离情:古人折柳送别,柳谐“留”音,喻挽留之情。

4. 锁愁城:愁绪如被锁在围城之中。

5. 南荣:房屋的南檐。荣,屋檐两头翘起的部分。

6. 东山:东晋谢安曾隐居东山(今浙江上虞),后出而执政;“作东山计”指隐居不仕。

7. 鹏程:大鹏之程。典出《庄子·逍遥游》,鲲化为鹏,水击三千里,扶摇而上九万里,喻远大前程。

8. 赤松:赤松子,传说中的仙人。汉张良功成后自言“愿弃人间事,欲从赤松子游”,喻功成身退、求仙高蹈。

9. 鸿雁侣:如鸿雁般结伴而行的高朋同伴。

10. 会如星:相聚欢会,繁密如列星。

译文

枝上子规声声,催促着远行的旌旗;柳条却偏要系住这离情。

一片阴云留住雨水,把满城愁绪都锁住了。

最难受的是别后的明月夜,冷冷清清,只照着南面的屋檐。

不要作东山归隐的打算了,风雷已在催促你鹏程万里。

待到功成名就,再来相伴如赤松子般遨游。

那时重寻鸿雁般的朋友,樽酒相会,欢聚如繁星。

赏析

此为送别词,而气象与一般凄婉送别不同,是一篇以壮语相勉、以归约相期的临江仙。起拍“枝上子规催去旆,柳条偏系离情”用两组习见意象开局:子规啼声如“不如归去”,偏偏催促行人启程(去旆);柳条本系离情,却似欲留人而人终去——“催”与“系”一推一挽,离情在两个动词间拉扯,起笔便有回互。“片云留雨锁愁城”再进一层:一片阴云留雨,把愁绪锁在城中,“锁愁城”化无形之愁为可围可锁之城,炼字见巧。歇拍“不堪明月夜,寂寞照南荣”预想别后:明月之夜孤照南檐,人是离人,月是孤月,不堪之情在虚景中酝酿。下片忽然振起:“莫作东山今日计,风雷已促鹏程”,用谢安东山高卧与庄子鲲化鹏飞两典劝勉对方:莫再作隐居东山之计,风雷已催促你鹏程万里——送别词中出此壮语,境界顿高,也见出对友人(或自勉)的期许在功名一途。“功成来伴赤松行”则翻进一层立约:功成之后当同游赤松,用张良愿弃人间事从赤松子游之典,把出与处、功名与高蹈绾在一起,正是宋代士大夫进退兼顾的理想人格。结拍“却寻鸿雁侣,尊酒会如星”回到现实之约:待归来重寻鸿雁般的朋友,樽酒相会其乐如星。全词起伏有致,先抑后扬再收,用典密而不塞,情兼惜别与勉励,是李弥逊送别词中的正格。

作者简介

李弥逊,字似之,号筠溪,南宋文学家。其诗词多写山水游赏、仕宦感怀和酬唱赠答,语言清健,著有《筠溪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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