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
宋代 李弥逊
杨花尽做难拘管。
也解趁、飞红伴。
骢马无情人渐远。
沙平浅渡,雨湿孤村,何处长亭晚。
欲凭桃叶传春怨。
算不似、斜风倩双燕。
纵得书来春又换。
只将心事,分付眉尖,寂寞梨花院。
注释
1. 拘管:管束、约束。
2. 趁:追逐、追随。
3. 飞红:飘落的红花,即落花。
4. 骢马(cōng):青白色相杂的马,常指旅人快马。
5. 浅渡:水浅可涉的渡口。
6. 长亭:古时驿路上十里设长亭,供行人歇息送别,代指离别之地。
7. 桃叶:典出晋王献之于秦淮渡口作歌送妾桃叶,后“桃叶渡”泛指送别之处;此处兼指书信传情之意。
8. 倩(qìng):请、央求。
9. 春怨:春日闺中怀人之愁怨。
10. 分付:同“吩咐”,交付、寄托。
11. 梨花院:种有梨花的庭院,梨花素白,常烘托孤寂。
译文
杨花飘荡,怎么也拘管不住。
它也懂得追赶落花,结伴飞去。
青骢马却不通人情,载着人渐渐远去。
平沙漫过浅浅渡口,细雨打湿孤零零的村舍,日暮时分,长亭究竟在何处?
想凭书信传递春日的怨情。
想来还不如斜风里成双的燕子,可以彼此相随。
纵然书信真能寄来,春天也已更换了。
只剩满怀心事,都交付到眉尖上,守着寂寞的梨花小院。
赏析
此词以杨花起兴,写闺中人目送游子远去、音书难凭的春怨。起拍“杨花尽做难拘管,也解趁、飞红伴”,以飘荡无主的杨花暗喻离人:杨花尚能趁飞红作伴而去,人却随骢马无情渐远。“无情”二字将怨怼移于马,实是怨人,是婉曲手法。“沙平浅渡,雨湿孤村,何处长亭晚”三句纯用景语:平沙浅渡、雨中孤村、日暮长亭,一路铺开送行者目力所及又终不可及的空间,暮色与雨意交织,将“渐远”化为可感的苍茫画面,是典型的以景结情、情景相生。下片转入内心,“欲凭桃叶传春怨,算不似、斜风倩双燕”,用桃叶渡与王献之妾桃叶之典,又翻进一层:连书信之凭也不如双燕可托,何况“纵得书来春又换”——纵然消息可达,春光已换,人事全非,这一转折把盼与怨推到极处。结拍“只将心事,分付眉尖,寂寞梨花院”,把千回百转的心事收束到一个“眉尖”的细微动作上,再以寂寞梨花院作境,人与花互映,梨花之白映衬闺人之孤,余韵悠长。全词上片送远、下片怀人,由外景入内心,层层递进;用典妥帖而语言浅近,是北宋末年婉约词温婉含蓄一路的作风,也隐隐透出李弥逊身处乱离之际对聚散无常的敏感。
作者简介
李弥逊,字似之,号筠溪,南宋文学家。其诗词多写山水游赏、仕宦感怀和酬唱赠答,语言清健,著有《筠溪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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