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宋代

清晓天容争显晦。

溪上群山,戢戢分驼背。

谁似浮云知进退。

疏林嫩日黄金碎。

夜枕不眠憎鼠辈。

困眼贪晴,拚被风烟醉。

天意有情人不会。

分明置我风波外。

注释

1. 天容:天空的容色、云天的景象。

2. 显晦:明亮与昏暗。

3. 戢戢(jí jí):聚集密集的样子,此处形容群山攒簇排列。

4. 驼背:骆驼的背,喻群山峰峦起伏如驼峰。

5. 嫩日:初升的、光线柔嫩的金日。

6. 鼠辈:老鼠,语含轻蔑,亦暗喻营营苟且的小人。

7. 拚(pàn):甘愿、豁出去。

8. 风烟:风与云烟,指山水间的自然景致。

9. 风波:风浪,比喻政治上的风险、人世的纷扰。李弥逊因力主抗金、忤权臣而罢官,此语或寓其身世。

译文

清晨的天色,云开云合,明暗相争。

溪上群山,密密地排列成一道道驼峰的脊背。

谁能像浮云那样,懂得进退行藏?

疏林之间,初升的日光洒下黄金般的碎点。

夜里枕上难眠,连鼠辈的声响也令人憎厌。

困倦的双眼却贪恋晴光,甘愿被风烟灌醉。

天意自有一片深情,只是世人不能领会——

它分明是把我安置在风波之外了。

赏析

这首蝶恋花承前首夜游之作而来,写晓行山中至夜宿不眠的意趣,而于写景中寄寓身世之感,是组词中意味较深的一首。起句"清晓天容争显晦",清晨天色,云开处明亮、云合处晦暗,明暗相争——"争显晦"三字把拂晓天光的变幻写活了,也隐隐埋下人世明晦无常的暗示。"溪上群山,戢戢分驼背",群山如骆驼的脊背密密排列,"戢戢"本状聚集之貌(jí,此处形容群峰攒簇),以驼背喻山,视角新奇而幽默,与首句合观,是一幅光影流动的晨山图。"谁似浮云知进退"忽然宕开一笔作议论:谁像浮云那样懂得进退呢?浮云舒卷自如、时出时藏,恰是仕途中人求之不得的进退之道,此句以景寓怀,讥世态而慕自在。"疏林嫩日黄金碎"再还景语:初升嫩日穿过疏林,洒下碎金般的光点,与"清晓""显晦"呼应,画面明丽。下片转写夜来情事:"夜枕不眠憎鼠辈",夜不能眠,连老鼠的窸窣也令人憎厌——"鼠辈"一语双关,明指宵小之鼠,亦暗刺世间窃禄营营之辈,旅夜的不耐中透出对小人世界的不屑。"困眼贪晴,拚被风烟醉",困倦的眼却贪看晴光,甘愿被风烟山色灌醉,"贪""拚"(pàn,甘愿、不顾惜)二字写足对山水的痴迷。结拍"天意有情人不会,分明置我风波外"是全词点睛:天公自有深情,世人却不领会——它分明是把我安置在风波之外了!语意双关:既指眼前脱尽风波的清游,也暗指政治风波(李弥逊因主战忤秦桧而罢官)之后得天独厚的解脱。愤语作达语说,怨而不怒,尤见襟度。

作者简介

李弥逊,字似之,号筠溪,南宋文学家。其诗词多写山水游赏、仕宦感怀和酬唱赠答,语言清健,著有《筠溪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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