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

宋代

送春归去。

说与愁无数。

君去后,归何处。

人应空懊恼,春亦无言语。

寒日暮,腾腾醉梦随风絮。

尽日闲庭雨。

红湿秋千柱。

人恨切,莺声苦。

拟倾浇闷酒,留取残红树。

春去也,不成不为愁人住。

注释

1. 说与:说给……听,宋词口语,把春当作可对话者。

2. 懊恼:烦恼、悔恨,心中郁结不平。

3. 腾腾: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样子。

4. 风絮:随风飘飞的柳絮,喻心绪飘摇无定。

5. 尽日:终日、整天。

6. 间庭:空寂的庭院。

7. 红湿:被雨水打湿的红花(残红)。

8. 秋千:传统游戏器具,春日仕女游赏之物,此指秋千的立柱。

9. 莺声:黄莺的啼鸣,黄莺为春鸟,春尽而莺声凄苦。

10. 浇闷酒:浇除烦闷的酒,浇谓以酒洗愁。

11. 不成:难道、岂能,宋人口语,用于反问。

译文

送春归去,对它说一腔无数的愁。

您走了以后,要归向何处呢?

人只能空自懊恼,春也默默不语。

寒日西沉的傍晚,人昏昏沉沉醉在梦里,心绪像随风飘飞的柳絮。

整日里空庭落雨,雨水打湿了秋千的立柱。

人的怨恨已经深切,莺啼声也显得凄苦。

想倾杯浇愁的闷酒,想留住树上残存的红花。

春天终究去了,难道能为了愁人便留下来吗?

赏析

这是一首送春词,兼寓送人之意,把伤春与怀人打成一片,凄婉深至。起拍'送春归去,说与愁无数',送春归去,说与它听的是数不清的愁——'说与'二字妙,把春当作可以对话的朋友,一腔愁绪向春诉说,而春竟一去不回。'君去后,归何处'一语双关:'君'既是春,也是那位离去的人;去了之后,归向何处?无处可问,怅惘无极。'人应空懊恼,春亦无言语',人只能空自懊恼,春也默默无语——双方无言,愁便无从排遣,'空'字写尽徒劳。'寒日暮,腾腾醉梦随风絮',寒日照暮,人在昏昏沉沉的醉梦之中,心绪如风中柳絮般飘摇无定;'腾腾'状醉梦之昏沉,'随风絮'三字把无形之愁化为可见之物,是炼字处。'尽日间庭雨,红湿秋千柱':整日里空庭落雨,雨水打湿了秋千的立柱——秋千是春日游赏之物,如今庭院寂寂、秋千空垂,人亡物在之感、春去楼空之悲,尽在这幅雨湿秋千的静景中,不言愁而愁不可胜,是全词最动人的画面。'人恨切,莺声苦'递进一层:人之恨已切,偏又添莺声——莺本是报春之鸟,春去而莺啼愈苦,以乐景之声反衬哀情。'拟倾浇闷酒,留取残红树',想倾杯浇愁的闷酒,还想留住树上残存的几朵红花,'拟'字见其明知不可而强为之的痴态。结拍'春去也,不成不为愁人住'——春天终究去了,难道能为了愁人便留下来住下不成?以近乎口语的诘问收束,把留春不得的绝望说得入骨。全词由说春、问春到恨春、留春,情感步步逼紧,而雨庭湿柱、莺声残红诸景穿插其间,虚实相生,是周紫芝伤春词中沉痛的一首。

作者简介

周紫芝,字少隐,号竹坡居士,南宋文学家。其诗词多写山水游赏、酬唱赠答和人生感怀,风格清稳自然,并著有《竹坡诗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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