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落魄・一斛珠

宋代

江天云薄。

江头雪似杨花落。

寒灯不管人离索。

照得人来,真个睡不著。

归期已负梅花约。

又还春动空飘泊。

晓寒谁看伊梳掠。

雪满西楼,人在阑干角。

注释

1. 离索:离群索居,谓离别独处,语本《礼记·檀弓》“吾离群而索居,亦已久矣”。

2. 真个:真的、确实,宋人口语。

3. 梅花约:指旧时相约梅花开放时节(冬春之际)归来相聚的约定。

4. 春动:春气萌动,指冬去春来的时节。

5. 飘泊:同“漂泊”,行止无定。

6. 梳掠:梳妆打扮。

7. 阑干:同“栏杆”。

译文

江天之上薄云低垂。

江头的雪片像杨花一样纷纷飘落。

寒灯全不管旅人离群索居的凄凉。

偏偏照着人,真叫人睡不着。

归期已经辜负了与梅花相约的旧约。

春意又已萌动,依旧空自漂泊。

晓寒之中,有谁来看你梳妆?

西楼上积满了雪,那人独自倚在栏杆一角。

赏析

此词写岁暮离怀,上下片一写“此际”之寒,一写“他日”之思,章法上从眼前宕开又折回,极见剪裁之工。上片起笔“江天云薄,江头雪似杨花落”,薄云低垂的江天之下,雪片如杨花般纷纷飘落——以杨花喻雪,取其轻舞之态,却暗藏机杼:杨花是春物,雪是冬景,冬雪而似春絮,为下片“春动”伏笔。“寒灯不管人离索,照得人来,真个睡不著”笔锋转到室内:寒夜孤灯全不管旅人离群索居的凄凉,偏偏照着人,叫人真个睡不着——灯光之“无情”正见离人之“有情”,埋怨寒灯是无理而妙之笔,愈见孤馆难眠之苦。下片“归期已负梅花约,又还春动空飘泊”转入身世:归期已一再辜负了与梅花相约(旧约梅开时归,今梅将尽而人未归),春意又已萌动,仍旧漂泊无成——以“梅花约”具体化归期,使抽象的“负约”有了清雅的意象载体;“空”字写尽宦游无着的惆怅。“晓寒谁看伊梳掠”悬想对方:晓寒之中,谁来看你梳妆?这一问把两地相思并作一处写。“雪满西楼,人在阑干角”以景收束:西楼上积满了雪,那人独倚栏杆一角遥望——雪之白与人之孤相映,画面极净极冷,而深情自在画外。全词由江雪写到寒灯,由己之不寐写到人之梳掠,由西楼积雪收于阑干一角,空间层层收拢,情感步步逼紧,是北宋小令“以景结情”的佳例。

作者简介

周紫芝,字少隐,号竹坡居士,南宋文学家。其诗词多写山水游赏、酬唱赠答和人生感怀,风格清稳自然,并著有《竹坡诗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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