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衷情

宋代

青旗彩胜又迎春。

暖律应祥云。

金盘内家生菜,宫院遍承恩。

时节好,管弦新。

度升平。

惠风迟日,柳眼梅心,任醉芳尊。

注释

1. 青旗:立春日所挂的青色春幡。春属木,色青,故迎春以青。

2. 彩胜:用彩绢、金箔剪成人形或花枝形状的饰物,立春日簪戴或悬挂,以迎新春,又称幡胜、春胜。

3. 暖律:温暖的律吕。古人以十二律候节气,立春时律应太簇,暖气应节而动,故云。

4. 内家:指皇宫、皇家。

5. 生菜:立春日所进的时新菜蔬,装于春盘,即咬春、食春盘之俗。

6. 承恩:蒙受皇恩。谓宫院遍赐春盘。

7. 度升平:奏出太平盛世的曲调。度(duó),按曲谱歌唱演奏。

8. 迟日:春日昼长,故觉日行迟缓,语出《诗经·豳风·七月》“春日迟迟”。

9. 柳眼:柳叶初生,细长如人睡眼初睁,故称柳眼。

译文

青色的春旗,彩色的幡胜,又一次迎来立春。

温暖的节律应和着祥瑞的云气。

金盘里盛着皇家分赐的时新生菜,宫院上下都沐浴着皇恩。

时节这样美好,管弦之声处处翻新。

到处奏响着太平盛世的曲调。

和暖的春风,迟迟的春日,柳芽初绽如睡眼,梅蕊暗吐着芳心——正好开怀畅饮这满杯的美酒。

赏析

这首《诉衷情》咏立春迎春的节序,是朱敦儒集中少见的承平气象、馆阁风味之作,与其山林闲逸诸篇对读,可见其笔端亦能作雍容之调。上片“青旗彩胜又迎春”起句便铺开节日的视觉:青旗(旧时立春挂于门首的青色旗幡,取木德青阳之意,即所谓“春幡”)与彩胜(用彩绢、金箔剪成的人胜、幡胜,立春日簪于头上或悬于门户)交相辉映,迎春的仪式又一次开始了——“又”字轻轻一点,见出年年此日、循环不爽的节序感。“暖律应祥云”承之:温暖的律吕(古以律管候气,立春时节律中太簇,暖气应节而至)应和着祥瑞的云气,节候与吉兆相应,一句之内天时人事两皆吉庆。“金盘内家生菜,宫院遍承恩”是上片的焦点:立春日依古俗食春盘、进生菜(春日新出之菜蔬,如韭黄、春饼之类),内家(皇宫、皇家)以金盘盛生菜分赐,宫院之中处处蒙受恩泽——由民间幡胜写到宫苑春盘,节俗的镜头层层上移,通篇遂有普天同庆的气象。下片“时节好,管弦新。度升平”三个短句承上振起:时节美好,管弦翻新,满耳都是太平的调子——“度升平”之“度”,既指乐曲度曲而奏,又暗含“度”日于升平之中的双关。结拍“惠风迟日,柳眼梅心,任醉芳尊”以景收束:和惠的春风、迟迟的春日(春日昼长,人觉其缓,故曰迟日,《诗经》“春日迟迟”),柳芽初绽如睡眼初开(“柳眼”),梅心暗吐,这样的春光里,尽可开怀醉倒于芳尊之前。全词通体明快,铺节序、写宫禁、归于纵饮,节候物象(青旗、彩胜、生菜、惠风、柳眼、梅心)密丽而无一愁字。此词或作于北宋末年东京承平之时,抑或南渡后应制颂圣之笔,然就文本观之,正是升平时代节序词的标准样态,与同调“悲故国,念尘寰”一首并读,一欢一悲,恰成朱敦儒身世前后两段的绝好注脚。

作者简介

朱敦儒 (1081-1159),字希真,洛阳人。历兵部郎中、临安府通判、秘书郎、都官员外郎、两浙东路提点刑狱,致仕,居嘉禾。绍兴二十九年(1159)卒。有词三卷,名《樵歌》。朱敦儒获得“词俊”之名,与“诗俊”陈与义等并称为“洛中八俊” (楼钥《跋朱岩壑鹤赋及送闾丘使君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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