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塞子

宋代

蛮径寻春春早,千点雪,已飞梅。

席地插花传酒、日西催。

莫作楚囚相泣,倾银汉,洗瑶池。

看尽人间桃李、拂衣归。

注释

1. 蛮径:南方边地的小路。

2. 千点雪:千点白花,形容梅花的洁白繁密。

3. 席地插花传酒:席地而坐,头上插花,依次传杯饮酒。

4. 日西催:夕阳西下,仿佛在催促宴饮。

5. 楚囚相泣:用《世说新语·言语》新亭对泣之典,东晋过江士人周顗等叹山河之异而相视流泪。楚囚,本指被俘的楚人,喻处境窘迫者。

6. 倾银汉:倾倒银河之水(为酒)。银汉,天河。

7. 瑶池:传说中西王母的仙境池沼,此处极言酒宴之盛。

8. 桃李:桃花李花,代指人间芳菲春色。

9. 拂衣:拂袖,谓决然离去、归隐。

译文

南方小路上寻春,春天来得真早,

千点白花如雪,梅花已经纷飞。

席地而坐,头上插花,传杯劝酒,

太阳西下频频催促。

莫要像楚囚那样相对哭泣,

且倾来银河的水,洗净瑶池。

看尽人间桃李的芳菲,

再拂衣归去。

赏析

此首《沙塞子》与前首同一词调而情调迥异:前首沉痛,此首旷达,写的是南荒春日席地宴饮的豪情,可谓苦中作乐的极致。起拍'蛮径寻春春早,千点雪,已飞梅':在南方的小径上寻春,春天来得特别早,千点如雪的梅花已经飞舞。'千点雪'状梅之白,'飞梅'写落英缤纷,蛮荒之地竟有早春如此烂漫,先扬一笔。'席地插花传酒、日西催'写宴饮之乐:席地而坐,鬓边插花,传递酒盏,夕阳西下频频催促。'席地'见随分,'插花'见放达,'传酒'见热闹,'日西催'见流连——乱离之中,且尽眼前之欢。下片'莫作楚囚相泣,倾银汉,洗瑶池'是全词警拔处:莫学楚囚对泣作可怜相,且倾来银河之水,把瑶池洗个干净,尽情畅饮!'楚囚相泣'用《世说新语》新亭对泣之典——过江名士叹'风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异'而相对流涕;词人却反其道而行:不泣,反要倾尽天河之水洗出一片琼浆。'银汉''瑶池'皆天上仙境,气魄之大、襟怀之豪,把流亡的悲愤化作排山倒海的豪饮。结拍'看尽人间桃李、拂衣归'收束:且看尽人间的桃李芳菲,然后拂衣归去。'拂衣'用拂袖而去之典,暗含对尘世无所留恋、终当归隐之志。全词以豪写悲,愈旷达愈见其痛,是新亭对泣的另一种回答。

作者简介

朱敦儒 (1081-1159),字希真,洛阳人。历兵部郎中、临安府通判、秘书郎、都官员外郎、两浙东路提点刑狱,致仕,居嘉禾。绍兴二十九年(1159)卒。有词三卷,名《樵歌》。朱敦儒获得“词俊”之名,与“诗俊”陈与义等并称为“洛中八俊” (楼钥《跋朱岩壑鹤赋及送闾丘使君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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