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忆故人

宋代朱敦儒

飘萧我是孤飞雁。
不共红尘结怨。
几度蓬莱清浅。
侧翅曾傍看。
有时飞入西真院。
许趁风光流转。
玉芯绿花开遍。
可惜无人见。

注释

1. 飘萧（piāo xiāo）：羽毛散乱飘动貌，引申为萧散飘洒。

2. 红尘：人世间的名利纷扰之地，语出班固《西都赋》"红尘四合"。

3. 蓬莱：传说中海上仙山。

4. 蓬莱清浅：用《神仙传》麻姑典，谓"已见东海三为桑田，蓬莱水又复清浅"，喻人世沧桑巨变。

5. 侧翅：侧着翅膀，形容旁观的姿态。

6. 西真院：道教西方仙真所居的宫院，泛指仙境道院。

7. 趁：追随、随着。

8. 玉芯绿花：玉色花蕊、绿萼仙花，形容仙苑中莹洁清丽的花。

译文

飘萧散乱的我，是一只孤飞的雁。

不与这红尘世界结下恩怨。

几度看尽蓬莱水浅、沧海桑田。

只是侧着翅膀，在旁边冷冷地看。

有时飞入西边仙真的道院。

蒙它许可，趁着好风光自在流转。

玉蕊绿花开遍了满园。

可惜，没有人看见。

赏析

这首《桃源忆故人》以孤雁自况，是朱敦儒高蹈遗世人格的象征性写照。起拍"飘萧我是孤飞雁"劈空而来，自比一只羽翼飘萧的孤雁，"飘萧"状羽毛散乱飘动之态，兼有萧散不羁之意，"孤"字立定全篇：孤身、孤往、孤高。"不共红尘结怨"紧承雁字而来——孤雁远飞云天，自然与扰攘红尘无涉、与世人恩怨无干，这是他拒斥名利场、不肯同流合污的自白。"几度蓬莱清浅"用《神仙传》麻姑三见东海化为桑田、"蓬莱水又清浅"的沧海扬尘之典，暗示自己几度阅尽人间沧桑巨变——北宋覆亡、南渡流离、宦海浮沉，都在"几度"二字之中。"侧翅曾傍看"极妙：侧着翅膀在旁边看看，写尽冷眼旁观、不即不离的姿态，不飞入，不投身，只"傍看"，与世俗始终保持一段距离，这正是隐者对时代的姿态。下片"有时飞入西真院"转入仙境想象，西真院当指道教仙真之院，孤雁有时飞入其中，"许趁风光流转"——蒙仙家许可，随着好风好光流转盘旋，自在逍遥。"玉芯绿花开遍"写仙苑中玉蕊绿花遍开的奇景，色彩清冷莹洁，正是他心中理想世界的颜色。结句"可惜无人见"陡然一叹：这样美好的境界，可惜没有人看见！此句是全词点睛，既是仙苑无人得见，也是自己高洁的襟怀、遗世的境界无人理解、无人共赏，孤傲之中透出深深的寂寞。全词以雁自喻一以贯之，天上人间两相映照，清超绝俗而孤怀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