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

宋代朱敦儒

花涨藤江，草熏鸭步。
锦帆兰棹分春去。
二翁元是一溪云，暂为山北山南雨。
绿酒多斟，白须休觑。
飞丹约定烟霞侣。
与君先占赤城春，回桡早趁桃源路。

注释

1. 花涨：花开繁盛，如春水涨满江面。

2. 藤江：江名，当即广西藤州（今藤县）之江；一说泛指南方多藤之江。

3. 熏：香气熏染。

4. 鸭步：水畔之地，谓水禽游步的沙步洲岸。

5. 锦帆兰棹：锦制之帆、木兰之桨，形容舟船华美。

6. 二翁：两位老者，指词人与所别之友。

7. 元：同“原”，本来。一溪云：同一道溪上的云，喻本为一体。

8. 觑（qù）：看。

9. 飞丹：炼制丹药、服食求仙。

10. 烟霞侣：山水烟霞之间的伴侣，指共隐之约。

11. 赤城：山名，在今浙江天台，道家仙山之象征。

12. 回桡（ráo）：回转船桨。桡，船桨。

13. 桃源：桃花源，陶渊明《桃花源记》所记避世仙境。

译文

繁花开得像涨满藤江，芳草的香气熏染着水边。

锦帆兰桨的船载着春色分头远去。

我们两位老人本是同一道溪上的云，

暂且化作山北山南的雨。

绿酒多多地斟上，

白了的胡须不要去看。

约定炼丹服食，结成烟霞中的伴侣。

同你先占下赤城山的春色，

早早调转船桨，走上桃源的路。

赏析

这是一首送别兼预约后会的词。上片写景起兴：“花涨藤江，草熏鸭步”——春花繁密如涨满藤江，芳草熏香铺满水畔，“涨”与“熏”两个动词把春色写得既有形色又有气息。“锦帆兰棹分春去”点题：友人乘锦帆兰桨之舟分春而去，“分春”二字尤妙，把分别写成把整个春色分携而去，怨别之意尽在丽辞中。“二翁元是一溪云，暂为山北山南雨”是全词警句：两位老人本是同一道溪上的云，如今暂且化作山南山北的雨——云雨本为一体，聚散皆自然，化愁苦为空灵，把离别说得毫无滞碍，深得旷达之旨。

下片进酒相约：“绿酒多斟，白须休觑”——多斟绿酒，不要去瞧各自的白须，衰老之事不必萦怀；“飞丹约定烟霞侣”，约定炼丹服食、结为烟霞之侣，是道家共隐终老的期许。

结拍“与君先占赤城春，回桡早趁桃源路”以两处仙境相邀：先占赤城山的春色，趁早把船桨转向桃源路去。全词把离愁化为溪云之喻与仙山之约，一气流走，旷达中见交谊之深，是朱敦儒送别词中格调最高远的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