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措

宋代

先生馋病老难医。

赤米厌晨炊。

自种畦中白菜,腌成瓮里黄齑。

肥葱细点,香油慢煼,汤饼如丝。

早晚一杯无害,神仙九转休痴。

注释

1. 馋病:贪食之病,作者戏称自己贪恋美食为病。2. 赤米:劣质的糙米,色赤,为贫者所食,语见《南齐书·周颙传》“赤米白盐”。3. 畦(qí):田园中分成的小区,用以种菜。4. 黄齑(jī):切碎腌制的咸菜,齑本指捣碎的菜或酱菜。5. 煼(chǎo):同“炒”,煎熬烹炒。6. 汤饼:汤煮的面食,即汤面、面条一类食品,唐宋时家常面食之称。7. 细点:细细地撒放(佐料),一说指点心细作。8. 九转:道家炼丹,丹经九转而成,称九转金丹,服之可以成仙;语出《抱朴子》。

译文

先生这馋病啊,老了也难医治。

连糙赤米的早餐也吃厌了。

自己种下畦里的白菜,腌成一瓮瓮的黄齑。

肥嫩的香葱细细撒放,香油慢慢地煎熬,汤面细得如丝。

早晚喝上一杯酒并无妨害,神仙的九转金丹那种痴迷可以休矣。

赏析

此词以诙谐之笔写隐居生活中的饮食之乐,是朱敦儒晚年自号“希真老人”、隐居嘉禾时闲适词的妙品。起拍自称“先生馋病老难医”,劈头便说自己害了“馋病”而年老难医,以病名馋,庄谐并出,自嘲之中透着自得,一开篇便定下全谐趣基调。“赤米厌晨炊”,连糙赤之米的早餐也吃厌了,馋病之状可掬。中间“自种畦中白菜,腌成瓮里黄齑”一联,全用家常口吻:亲手所种之菜、亲手所腌之齑,写的是至俗之物,表现的却是自食其力、安贫乐道的隐者生涯,亲切有味。“肥葱细点,香油慢煼,汤饼如丝”三句尤见匠心:肥嫩的葱细细撒放,香油慢慢煎熬,汤面细如丝缕——煼面点茶的家常小事,写得色香俱足、节奏从容,“细点”“慢煼”两个叠映的动作,把市井烟火气写出了诗意,令人如闻油香。结尾“早晚一杯无害,神仙九转休痴”,早晚一杯淡酒并无妨害,而神仙九转金丹的痴迷可以休矣——以服食长生之虚诞,反衬眼前口腹之乐之真切,在戏谑中完成对世俗求仙之风的轻轻否定,也隐然有看破世情、即凡即圣的达观。全词句句家常,无一雅字堆砌,而俗中见雅、淡处生味,活画出一个馋而不俗、老而弥真的山中宰相式人物,正是朱敦儒“朝天曲”一路幽默词风的代表,与陆游“鲈肥菰脆调羹美”诸诗异曲同工。

作者简介

朱敦儒 (1081-1159),字希真,洛阳人。历兵部郎中、临安府通判、秘书郎、都官员外郎、两浙东路提点刑狱,致仕,居嘉禾。绍兴二十九年(1159)卒。有词三卷,名《樵歌》。朱敦儒获得“词俊”之名,与“诗俊”陈与义等并称为“洛中八俊” (楼钥《跋朱岩壑鹤赋及送闾丘使君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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