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

宋代朱敦儒

邻家相唤，酒熟闲相过。
竹径引篮舆，会乡老、吾曹几个。
沈家姊妹，也是可怜人，回巧笑，发清歌，相间花间坐。
高谈阔论，无可无不可。
幸遇太平年，好时节、清明初破。
浮生春梦，难得是欢娱，休要劝，不须辞，醉便花间卧。

注释

1. 相过：互相拜访。过，探访。

2. 篮舆（lán yú）：竹轿。

3. 吾曹：我们这些人。曹，辈、等。

4. 可怜人：可爱之人、可疼的人，宋人习语，非今之'可怜'义。

5. 回巧笑：展转发出美妙的笑靥。

6. 相间（jiàn）：交错、错杂而坐。

7. 无可无不可：语出《论语·微子》孔子评古圣贤'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谓随和通脱、怎样都行。

8. 清明初破：清明节气刚刚来到。初破，初至、刚开始。

9. 浮生春梦：人生短暂虚幻如春梦。

10. 休要劝，不须辞：不要劝酒了，也不必推辞，谓大家喝得尽兴，无须客套。

译文

邻家来相招呼：酒酿熟了，闲来互相串门。

竹径深处抬来竹轿，聚会的乡间老友，就是我们这几个。

沈家的姊妹，也是招人疼爱的可人儿，转过巧笑，唱起清歌，交错着坐在花丛之间。

高谈阔论，怎样都好，无须拘礼。

幸而生逢太平年，又逢清明方过的好时节。

浮生如春梦，最难得的是欢娱——不要劝酒了，也不必推辞，醉了就睡卧在花间。

赏析

这首《蓦山溪》是一幅太平乡居的风俗画，写清明时节邻里相邀、把酒欢会的乐事，是朱敦儒晚年闲适词的代表作之一。起拍'邻家相唤，酒熟闲相过'以口语入词：邻家来招呼，酒酿熟了，闲来互相串门——'相唤''相过'写出乡邻往来的淳厚亲密，毫无城中应酬的客套。'竹径引篮舆，会乡老、吾曹几个'写赴会：竹径深处抬着竹轿去，聚会的不过是乡间老友我们这几个人——'篮舆''乡老''吾曹几个'皆平常字面，却把村居集会的亲切气氛写足。'沈家姊妹，也是可怜人，回巧笑，发清歌，相间花间坐'一段尤见生趣：沈家的姊妹俩，也是招人疼爱的可人儿，转过巧笑，唱起清歌，交错着坐在花丛之间——'可怜人'在此是'可爱之人'之意（宋人习语），短句错落，如闻歌声笑语。下片'高谈阔论，无可无不可'写宴间气象：众人纵谈无羁，怎样都好，此语出《论语》，孔子赞其'无可无不可'，此处化用，写出相知之深、无须拘礼的自在。'幸遇太平年，好时节、清明初破'点题：庆幸生逢太平年，又逢清明方过的好时节——'幸遇'二字是作者历经丧乱后的真心话，太平于他非泛泛之辞。歇拍'浮生春梦，难得是欢娱，休要劝，不须辞，醉便花间卧'作结：人生如春梦，欢娱最难得，不要劝酒了，也不必推辞，醉了便睡卧花间——连日的欢会推向酣畅的极致，'醉便花间卧'与前面'相间花间坐'呼应，首尾圆合。全词语言俚白流畅，情味真淳，深得东篱、香山（白居易）闲适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