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宋代朱敦儒

曾为梅花醉不归。
佳人挽袖乞新词。
轻红遍写鸳鸯带，浓碧争斟翡翠卮。
人已老，事皆非。
花前不饮泪沾衣。
如今但欲关门睡，一任梅花作雪飞。

注释

1. 挽袖：拉住衣袖，写佳人亲近求乞之态。

2. 乞新词：请求作者填写新词，可见其当年才名。

3. 鸳鸯带：绣有鸳鸯图案的衣带，此指在衣带上题词。

4. 翡翠卮（zhī）：翡翠色的酒杯。卮，古代盛酒的器皿。

5. 事皆非：人事都已非旧，指南渡后家国残破、故人星散。

6. 花前不饮：对着梅花却不饮酒，与昔日'醉不归'对照。

7. 一任：听凭、任凭。

8. 梅花作雪飞：梅花飘落如雪，暗写暮春花残、韶光已尽。

9. 朱敦儒早年居洛阳，以词名世，靖康后南渡，此词当为晚年追忆旧游之作。

译文

曾经为了梅花陶醉得不想回家。

佳人们拉着我的衣袖，乞求我写新词。

淡红的墨迹写遍了鸳鸯衣带，深碧的美酒争相斟满翡翠杯。

如今人已老了，往事全都变了。

站在花前不想饮酒，泪水却沾湿了衣裳。

如今只想关上门去睡去，任凭梅花像雪片一样飘落。

赏析

这首《鹧鸪天》以梅花为线索，抚今追昔，是朱敦儒晚年追怀旧游的深情之作。上片纯写当年乐事：'曾为梅花醉不归'起笔便见疏狂，为赏梅而沉醉竟至不归，可见其年轻时风流倜傥的洛阳名士风度；'佳人挽袖乞新词'写佳人不待他先开口，便挽住衣袖向他索求新词，一'挽'一'乞'，把作者当年才名藉甚、众星捧月的场面写得活色生香；'轻红遍写鸳鸯带，浓碧争斟翡翠卮'两句尤为精丽——淡红的墨迹写满鸳鸯带，深碧的美酒争相斟满翡翠杯，'遍写''争斟'皆见少年得意、纵情声色之盛，颜色对仗（轻红／浓碧）更添词面之美。换头陡然一转：'人已老，事皆非。'六个字，三字一顿，如金石坠地，把上片所有繁华一笔勾销。'花前不饮泪沾衣'最耐咀嚼——往日花前是必饮的，如今花还在，人却不饮而泪下沾衣，以'不饮'翻进一层，愈见悲深。歇拍'如今但欲关门睡，一任梅花作雪飞'更以冷寂收束：只想关起门来睡觉，任凭梅花如雪片般飘落，'一任'二字看似放达，实是心如死灰的自我排遣，与上片'醉不归'的痴热恰成对照。全词以梅起、以梅结，昔日赏梅、今日避梅，结构上首尾呼应，情感上以乐景写哀，凄婉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