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宋代朱敦儒

直自凤凰城破后，掰钗破镜分飞。
天涯海角信音稀。
梦回辽海北，魂断玉关西。
月解重圆星解聚，如何不见人归。
今春还听杜鹃啼。
年年看塞雁，一十四番回。

注释

1. 凤凰城：即丹凤城，本指长安，诗词中泛指京城，此处借指北宋都城汴京（开封）。

2. 掰钗破镜：化用白居易《长恨歌》“钗留一股合一扇，钗擘黄金合分钿”与南朝乐昌公主破镜重圆故事，喻夫妻（亲人）离散，皆留半以待重逢。

3. 辽海北：辽东滨海之地以北，泛指东北远方。

4. 玉关：玉门关，在今甘肃敦煌西北，古时通西域要道，泛指极远的西北边地。

5. 月解重圆：月亮懂得重新变圆；“解”为懂得、知晓之意。

6. 杜鹃：杜鹃鸟，啼声哀切如“不如归去”，相传为蜀王杜宇魂魄所化，诗词中常喻思归之切；文中“蹄”为“啼”之讹字。

7. 塞雁：从北方边塞飞来的大雁，秋南来春北去，岁岁如期，反衬人归无期。

8. 一十四番回：共十四个回合、十四年。靖康之难在1126-1127年，此词约作于乱后十四年左右，数字纪实。

译文

自从京城沦陷之后，家人就像掰开的金钗、打破的镜子，各自分飞。

从天涯到海角，音信稀少难通。

梦里回到辽海以北，魂魄断在玉门关西。

月亮尚且懂得重新圆满，星辰尚且懂得聚合，为什么唯独看不见人儿归来。

今年春天又听见杜鹃声声啼叫。

年年望着塞外飞来的大雁，已经看了十四回春来雁回了。

赏析

这是朱敦儒最沉痛的一首临江仙，写靖康之乱中夫妻（家人）离散之痛，堪称南渡词中的血泪之作。起拍“直自凤凰城破后，掰钗破镜分飞”，直点汴京陷落这一历史巨变：“凤凰城”即长安（此处借指汴京），城破之后，家人如掰分之钗、破缺之镜各自分飞——钗擘镜破用白居易《长恨歌》“钗留一股合一扇”、孟棨记乐昌公主破镜故事，皆是夫妻离散、期以重逢的意象，而“掰钗破镜”连下四字，把“分飞”的惨状一笔钉死。“天涯海角信音稀”承写离散之后果，音书断绝；“梦回辽海北，魂断玉关西”进一层：梦魂飞越辽海之北、玉门关西，四面天涯无处不念，以方位对举写尽流离之广、思念之切。过片“月解重圆星解聚，如何不见人归”是全词最痛处：月亮尚懂得重圆，星辰尚懂得聚合（暗用牛女会合），为什么唯独人不能归来？以无情之月星反衬有情之人，怨而不怒而怨极。结拍“今春还听杜鹃蹄（啼）。年年看塞雁，一十四番回”——今年春天又听见杜鹃啼血，年年看塞外大雁南来，已经看了十四回。“十四番”是纪实数字：靖康之乱（1126—1127）至此约十四年，一个数字把半生流离全部压在纸背。全词不用一句雕饰，纯以数字与意象说话，沉郁顿挫，直追老杜乱离诗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