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桥仙

1. 玉破梅梢：白色梅花初绽于枝头，玉喻白梅，破，谓花苞绽开。2. 未遍：尚未开遍全树。3. 依约：隐约、依稀。4. 影如无：梅影稀疏淡得几乎看不见。5. 空香：若有若无的清幽香气。6. 凌波：语出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形容仙子步履轻盈，此喻花魂如洛神。7. 红愁粉怨：花如红粉佳人而含愁带怨。8. 青女：神话中主管霜雪的女神。9. 微霜：轻霜。10. 暗香：清幽的梅香，本林逋'暗香浮动月黄昏'。11. 广寒宫殿：月宫。

溪水清浅，月色朦胧，烟霭淡荡，玉蕊初破，缀上梅梢还未开遍。

横斜的枝影依约难辨，仿佛如无，只有风里飘来数点空香。

花魂乘风欲去，凌波之步却难以久驻，有谁见过那红愁粉怨？

夜深了，青女降下微霜，暗香飘散，直到广寒宫殿。

这是朱敦儒咏早梅的《鹊桥仙》，调名取鹊桥会意，词则借仙缘话梅魂，清空缥缈，是宋词咏梅中'以仙气写之'的一路。起拍'溪清水浅，月胧烟澹，玉破梅梢未遍'，溪水清浅，月色朦胧，烟霭淡荡，梅梢上的玉蕊才'破'而未遍开——'破'字炼极，写蓓蕾初绽的一点白，'未遍'二字尤有分寸：正因未遍开，才有下文'空香数点'的疏淡之美，全词的清空品调由此奠定。'横枝依约影如无，但风里、空香数点'，横斜的枝影依约难辨，几乎如无，只有风里飘来数点空香——影'如无'而香'空'，花是愈淡愈好，此即林逋'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意境再进一步：影且不见，唯闻其香，遗形取神，是咏梅的最高手法。'乘风欲去，凌波难住，谁见红愁粉怨'，花魂乘风欲去，又因凌波（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之体难以久住，谁曾看见那红愁粉怨？——梅本无愁怨，愁怨皆词人所赋，拟人如画仙。'夜深青女湿微霜，暗香散、广寒宫殿'，夜深霜神青女降下微霜，沾湿了花枝，暗香飘散，直上广寒宫殿——青女（霜神）与广寒（月宫）将地上的梅与天上的桂勾连一气，梅香既散入月宫，梅魂便在冰轮桂魄之间，仙缘至此完成。此词妙处全在'空'字诀：影空、香空、怨空、殿空，愈空愈见梅之高格，也正是朱敦儒晚年'希真'心性的投射——人间富贵他看淡了，故赏花也赏到太空处去。题面《鹊桥仙》而词中素娥、青女、广寒，与鹊桥之会若断若续，仙话的隐约反增其缥缈，是调与题、题与词互相生发的妙构。

朱敦儒 （1081－1159），字希真，洛阳人。历兵部郎中、临安府通判、秘书郎、都官员外郎、两浙东路提点刑狱，致仕，居嘉禾。绍兴二十九年（1159）卒。有词三卷，名《樵歌》。朱敦儒获得“词俊”之名，与“诗俊”陈与义等并称为“洛中八俊” （楼钥《跋朱岩壑鹤赋及送闾丘使君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