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宋代

四海十年兵不解,胡尘直到江城。

岁华销尽客心惊。

疏髯浑似雪,衰涕欲生冰。

送老齑盐何处是,我缘应在吴兴。

故人相望若为情。

别愁深夜雨,孤影小窗灯。

注释

1. 四海十年兵不解:谓全国范围内战事十年不断。宋自靖康之难(1127)以来,宋金战事绵延。

2. 胡尘:指金兵战尘。胡为对北方少数民族之泛称。

3. 江城:长江边的城池,此处当指建康(今南京)一带临江之城。

4. 客心:旅居异乡之人的愁思。

5. 疏髯(rán):稀疏的胡须。髯即颊须。

6. 衰涕:衰老之人的眼泪。

7. 齑(jī)盐:切碎的腌菜与盐,指粗茶淡饭的清贫生活,语出《南史》庾杲之事,后为清贫自守之典。

8. 吴兴:今浙江湖州,当时士大夫避地卜居的胜地。

9. 若为情:何以堪、如何承受之意。

译文

十年来四海之内战火不熄,

金人的兵尘一直逼到长江边的城下。

岁月在流离中销磨殆尽,客居的心惊惶难安。

稀疏的胡须全白如雪,

衰老的眼泪在寒风里几乎要结成冰。

靠什么安度晚年呢——齑盐清苦,何处是归宿?

依我的缘分,该是在吴兴吧。

故人在远方彼此相望,教人如何承受这份牵挂。

别后的愁绪,化作深夜的冷雨,

和孤影相对的小窗一盏残灯。

赏析

这是陈克词中最沉痛的一首,作于宋金对峙、江南危急之际。起笔'四海十年兵不解,胡尘直到江城',以极概括之笔写出兵连祸结、战火逼近的现实:十年战事不休,金兵铁蹄竟至长江之城,何等沉痛!'岁华销尽客心惊'承上句双承双收——国事惊心,年华亦在流离中消磨殆尽。上片结穴于两个惊人特写:'疏髯浑似雪,衰涕欲生冰',稀疏的胡须全白如雪,老泪在寒风中几乎凝冰,以白描自画像收束,苍凉入骨。下片转向出处之思:'送老齑盐何处是',此生将以咸菜淡饭送老,究竟何处是归所?自答'我缘应在吴兴',吴兴乃湖州,山水清远,为士大夫卜居之地,一个'缘'字含无奈的自嘲。'故人相望若为情'转出别后相思:老友遥遥相望,此情何以为怀?结拍'别愁深夜雨,孤影小窗灯',不叙不舍之情,只以深夜冷雨、孤影寒灯十个字作景语收束,情自在景中,遂成千古名句。全词家国之感与身世之悲交织,沉郁顿挫,在陈克绮丽婉约的词风中别具一副肝肠。

作者简介

陈克,宋代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离情别绪,语言多清婉流畅,体现宋代士大夫词作中应酬、闲适与抒情并行的特点。生平资料仍可结合后续文献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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