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蓬莱

宋代万俟咏

正波泛银汉，漏滴铜壶，上元佳致。
绛烛银灯，若繁星连缀。
明月逐人，暗尘随马，尽五陵豪贵。
鬓惹乌云，裙拖湘水，谁家姝丽。
金阙南边，彩山北面，接地罗绮，沸天歌吹。
六曲屏开，拥三千珠翠。
帝乐深，凤炉烟喷，望舜颜瞻礼。
太平无事，君臣宴乐，黎民欢醉。

注释

1. 银汉：银河。波泛银汉，谓水面波光与银河辉映。

2. 漏滴铜壶：铜壶滴漏，古代计时的漏刻，壶水滴落有节奏。

3. 上元：农历正月十五元宵节。

4. 绛烛：深红色的蜡烛。绛（jiàng）。

5. 暗尘随马：语出苏味道《正月十五夜》'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谓车马过后尘土在月光下飞扬。

6. 五陵：汉代五个皇帝的陵墓，附近多迁居豪富，后以'五陵'代指豪门贵族。

7. 乌云：形容女子浓黑的鬓发。

8. 湘水：湖南湘江，水色澄碧，此形容罗裙之色。

9. 姝丽：美丽的女子。姝（shū）。

10. 金阙：指皇宫殿阙。

11. 彩山：元宵节用彩灯彩帛扎成的高山状灯景，即'鳌山'。

12. 沸天歌吹：歌声乐声喧腾如沸水，响彻云天。

13. 六曲屏：六扇曲折的屏风。

14. 三千珠翠：极言宫中美人妆饰众多，'三千'用白居易'后宫佳丽三千人'意。

15. 凤炉：铸有凤形的香炉。

16. 舜颜：指皇帝的容颜，以圣君舜比拟当今君主。

17. 瞻礼：瞻仰礼拜。

18. 黎民：百姓。

译文

正是波光泛映银河、铜壶滴漏声声的上元佳节良夜。

绛红的蜡烛与银白的华灯，像繁星一样连成一片。

明月仿佛追逐着游人，马后暗尘飞扬，

满街尽是五陵般的豪贵子弟。

鬓发如乌云堆起，罗裙似湘水拖曳，那是谁家的美丽女子？

宫阙之南，彩山之北，罗绮衣香铺接地，

歌声乐声喧沸震天。

六扇屏风展开，簇拥着三千珠翠美人。

宫廷雅乐深邃悠扬，凤形香炉喷吐香烟，万民仰望天子容颜行礼。

太平无事，君臣宴饮同乐，黎民百姓在欢庆中沉醉。

赏析

此亦万俟咏供职大晟府时的应制之作，写上元（元宵）之夜帝京的繁华，可与后世所传东京梦华的记载相印证。起笔'正波泛银汉，漏滴铜壶，上元佳致'，以银波、铜壶点出良宵：天上银河仿佛倒映于人间波光，更漏徐滴，夜正长而兴正浓，'佳致'二字总摄全篇。'绛烛银灯，若繁星连缀'写灯：绛红之烛与银白之灯连缀如繁星，只是静态铺写已见万灯之盛。'明月逐人，暗尘随马'用苏味道《正月十五夜》'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成句，月光随人流徙、马后微尘浮动，八字写尽车马喧阗、人月交游的动态，是全词最经济处。'尽五陵豪贵'点出游人身份——五陵少年本是汉代豪贵之代称，则满街皆是簪缨之族。'鬓惹乌云，裙拖湘水，谁家姝丽'由人群推及美人：鬓发如乌云、罗裙似湘水，着一'惹'字一'拖'字，姿态宛然，又以'谁家'作悬想之问，烟水迷离。下片'金阙南边，彩山北面，接地罗绮，沸天歌吹'铺写彩山（元宵扎缚的灯山鳌山）前的盛大场面：衣饰之丽接地，歌声之沸喧天，两个'天'字句对举，声色俱张。'六曲屏开，拥三千珠翠'借'三千'极言后宫佳丽之众。'帝乐深，凤炉烟喷，望舜颜瞻礼'写御前乐奏香焚、万民瞻仰帝颜，以'舜'比君，颂至矣。结拍'太平无事，君臣宴乐，黎民欢醉'总束全篇：君臣同乐、万民同醉，把上元之欢升华为太平颂。此词全用赋笔铺排，色泽浓丽，气象盛大，虽是粉饰之作，却真切保存了徽宗朝汴京元宵'金碧相射、锦绣交辉'的时代面影，其文献与词史价值当于此中求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