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碧・番枪子

宋代

又随芳绪生,看翠霁连空,愁遍征路。

东风里,谁望断西塞,恨迷南浦。

天涯地角,意不尽、消沈万古。

曾是送别长亭下,细绿暗烟雨。

何处。

乱红铺绣茵,有醉眠荡子,拾翠游女。

王孙远,柳外共残照,断云无语。

池塘梦生,谢公后、还能继否。

独上画楼,春山暝、雁飞去。

注释

1. 芳绪:草木萌发的春气,芳菲的气象。

2. 翠霁:雨后青翠明净之色。

3. 征路:远行的道路。

4. 望断:望到极处而不见。

5. 西塞:西塞山,在今湖北黄石,临长江,古人常以之泛指行旅之地。

6. 南浦:水边送别之处,语出《楚辞·九歌·河伯》"送美人兮南浦"。

7. 消沈:即消沉,此指万古以来绵绵不绝地消磨、低沉。

8. 长亭:古时十里一长亭、五里一短亭,供行人歇息,亦是送别之地。

9. 荡子:漂泊在外的游子。

10. 拾翠:拾取翠鸟羽毛为饰,语出曹植《洛神赋》,指女子春游。

11. 王孙:贵族公子,亦游子之泛称。《楚辞·招隐士》"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

12. 池塘梦:谢灵运梦中得"池塘生春草"名句的故事,见《诗品》等载。谢公即谢灵运。

13. 画楼:雕饰华丽的楼阁。

14. 暝(míng):昏暗。

译文

春草又随着芳菲的春气萌生,看雨后青翠连天,愁绪布满远行的道路。

东风之中,谁在把西塞望断,让离恨迷失在南浦。

远到天涯地角,这份情意无尽无休,万古以来绵绵消沉。

当年也曾在长亭之下送别,细草的绿色隐没在烟雨里。

何处。

落花纷纷铺成锦绣的茵毯,有醉眠的游子,也有春游拾翠的女子。

王孙远去,杨柳之外只剩残阳,断裂的浮云默默无语。

谢公梦中的池塘春草已经萌生,可谢公之后,还能有谁来承继呢。

独自登上画楼,春山已昏暝,大雁飞远了。

赏析

此词以春草起兴,抒送别与怀古之慨,调名《春草碧》即点明主色。起句"又随芳绪生",春草随春气而生,一个"又"字便有年年再生、离恨无穷之叹;"看翠霁连空,愁遍征路",青草连天,愁绪随之铺满远行之路,草与愁浑然一体,是化用"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的意脉。"东风里,谁望断西塞,恨迷南浦",西塞、南浦皆别离之地(南浦出《楚辞》"送美人兮南浦"),望断与恨迷对举,把离情推向空间的两极。"天涯地角,意不尽、消沈万古"由一时之别扩为万古之恨,境界忽然放大。"曾是送别长亭下,细绿暗烟雨"回叙当年送别的具体场景,细草烟雨,画面朦胧如旧梦。过片"何处"一顿,转写春景中的人事:乱红铺地如绣茵,醉眠的荡子、拾翠的游女,繁华正是荒凉的底色。"王孙远,柳外共残照,断云无语"用《楚辞》"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之意,草盛而人远,残照无言。"池塘梦生,谢公后、还能继否"用谢灵运"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得句于梦寐的典故,既是怀才思慕古人,也自问此情此景谁人能继——词人之自许与自伤俱在其中。结拍"独上画楼,春山暝、雁飞去",独自登楼,春山昏暝,雁字远去,画面收束于空阔苍茫,余恨不尽。全词咏草而不粘滞于草,草是愁、是别、是万古消沉之意的载体,层层递进,是咏物词中借物写怀的高格。

作者简介

万俟咏,字雅言,自号大梁词隐,北宋词人。其词讲究音律,善写节序、宫廷应制和风物情思,代表作有《三台·清明应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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