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宋代

元亮赋归去,富贵比浮云。

常于闹里,端的认得主和宾。

肯羡当年轩冕,时引壶觞独酌,一笑落冠巾。

园圃日成趣,桃李几番春。

挹清风,追往躅,事如新。

遗编讽咏,敛衽千载友斯人。

君爱谪仙风调,我恨楼船迫胁,终污永王璘。

何似北窗下,寂寞可栖神。

注释

1. 元亮:陶渊明,一名潜,字元亮,东晋诗人,曾为彭泽令,不久赋《归去来兮辞》弃官归隐。

2. 赋归去:作《归去来兮辞》。

3. 富贵比浮云:《论语·述而》'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4. 端的:真的、的确。

5. 主和宾:主人与宾客,谓分清根本与枝节、本心与外物的主次。

6. 轩冕(miǎn):卿大夫的车服,代指高官厚禄。轩,车;冕,礼帽。

7. 壶觞(shāng):酒壶酒杯,《归去来兮辞》'引壶觞以自酌'。

8. 园圃日成趣:《归去来兮辞》'园日涉以成趣'。

9. 挹(yì):舀取、汲取。

10. 往躅(zhú):前人的足迹,指陶渊明的行迹。躅,足迹。

11. 遗编:遗留下来的著作,指陶集。

12. 讽咏:诵读吟咏。

13. 敛衽(rèn):整理衣襟表示恭敬。

14. 谪仙:李白,贺知章称其为'谪仙人'。

15. 楼船迫胁:安史之乱中,永王李璘率楼船东下,聘李白入幕;李白后因璘败获罪,流放夜郎,旧说多谓其被胁迫而非本心。

16. 永王璘(lín):唐玄宗第十六子李璘,肃宗至德年间据江南起兵,兵败被杀,事连李白。

17. 北窗:陶渊明尝于北窗下高卧,自谓'羲皇上人',见其《与子俨等疏》。

18. 栖神:安顿心神。

译文

陶渊明赋《归去来兮辞》归隐田园,把富贵看作天上的浮云。

他常能在尘世的纷扰之中,真真切切认清谁是主、谁是宾。

他岂肯羡慕当年的高车冠冕?时常引壶觞独自酌酒,一笑之间便脱下冠巾。

园圃一天天涉足成趣,桃李花开了几度春秋。

汲取一襟清风,追寻千载先贤的足迹,往事读来依然如新。

讽诵他的遗著,整衣敛衽,与千载之上的陶公结为知己。

您喜爱谪仙李白的风调,我却恨他当年被楼船甲兵胁迫,终究沾污于永王李璘之乱。

哪里比得上北窗之下高卧,寂寞之中正好安顿精神。

赏析

此词是李光读陶渊明诗而有感之作,以渊明为千年知己,兼寓身世之痛。起拍'元亮赋归去,富贵比浮云':陶渊明(字元亮)赋《归去来兮辞》弃官归田,把富贵看作浮云——直用《归去来兮辞》及《论语》'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立起全词纲维。'常于闹里,端的认得主和宾':陶公常能在纷扰尘世中,真真切切认清谁是主、谁是宾——功名是宾,本心是主,此论极有见地,把'归去'提到心性修养的高度。'肯羡当年轩冕,时引壶觞独酌,一笑落冠巾':他岂肯羡慕当年的高车冠冕?时常引壶独酌,一笑之间脱下冠巾——'落冠巾'三字写弃官之洒脱如画。'园圃日成趣,桃李几番春'化用'园日涉以成趣',写归田后的岁月自足。换头'挹清风,追往躅,事如新':挹取清风,追寻先贤往迹,千载之事读来如新。'遗编讽咏,敛衽千载友斯人':讽诵其遗编,整衣敛衽,与千载之上的陶公为友——读书人与古人神交,写得庄重恳切。以下陡入本题所痛:'君爱谪仙风调,我恨楼船迫胁,终污永王璘'——君(友人所咏)爱李白的风调,我却恨他当年被楼船甲兵胁迫,终究沾污于永王李璘之乱。此处以李白之'污'反衬陶渊明之'洁':陶在晋宋易代之际能保身守节,李白却因入永王幕而获罪流放,出处之别,判然霄壤。结拍'何似北窗下,寂寞可栖神'归结:哪里比得上陶公北窗之下高卧,寂寞之中安顿精神?'北窗'用'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羲皇上人'典。李光南渡后力主抗金,忤秦桧几死于贬所,此词作于晚年,'认主和宾'云云,实以陶公之识自警,以李白之失自省,沉痛在闲淡语中,是李光词中最见胸襟的一首。

作者简介

李光,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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