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蓬莱

宋代叶梦得

问东风何事，断送残红，便拚归去。
牢落征途，笑行人羁旅。
一曲阳关，断云残霭，做渭城朝雨。
欲寄离愁，绿阴千啭，黄鹂空语。
遥想湖边，浪摇空翠，弦管风高，乱花飞絮。
曲水流觞，有山公行处。
翠袖朱阑，故人应也，弄画船烟浦。
会写相思，尊前为我，重翻新句。

注释

1. 断送：送走、断绝，此处谓东风吹落残花并送走春光。

2. 拚（pàn）：甘愿、舍弃不顾。

3. 牢落：即寥落，孤寂无所依托的样子。

4. 阳关：指《阳关曲》，即王维《送元二使安西》谱入乐府者，为唐宋送别通行之曲。

5. 渭城朝雨：用王维'渭城朝雨浥轻尘'句。渭城在今陕西咸阳附近，秦之咸阳、汉改渭城。

6. 黄鹂空语：黄鹂虽千啭其声，终究是空自鸣叫、不能传递离愁。

7. 曲水流觞（shāng）：古三月上巳修禊风俗，引水环曲成渠，流觞取饮，王羲之兰亭雅集即其事。

8. 山公行处：用晋山简典。山简镇襄阳，常醉游习家池（高阳池），此处借指友人湖上醉游之地。

9. 翠袖：翠色衣袖，代指歌女侍妾。

10. 尊：同'樽'，酒杯。

11. 重翻新句：重新谱写新词，'翻'谓依曲制辞。

译文

想问一问东风：为什么送走残红，便决然归去？

征途上多么寥落，我这羁旅之人也只能苦笑。

一曲阳关唱罢，断云残霭低垂，仿佛都在替渭城做那朝雨。

想把离愁寄给故人，绿阴深处黄鹂千声百啭，却只是空自鸣语。

遥想湖边，波浪摇动着空明的翠色，风高弦管悠扬，乱花飞絮纷飞。

曲水流觞之处，正是当年山简醉游的地方。

翠袖佳人倚着朱栏，故人想必也在烟水浦上驾画船游赏。

愿他能在酒杯前，为我写出寄托相思的新词。

赏析

此为送别怀友之作。起三句劈空一问：'问东风何事，断送残红，便拚归去'——东风为何要吹落残花、又匆匆归去？以怨东风领起，实怨时光催人、离期迫近，'断送'、'拚'（甘愿）二字下得重，见惜别之情切。'牢落征途，笑行人羁旅'写自己客中送客的况味，'牢落'（寥落）状征途萧索，着一'笑'字，是强作旷达，愈见其苦。'一曲阳关，断云残霭，做渭城朝雨'化用王维《送元二使安西》'渭城朝雨浥轻尘'典，阳关曲即本于渭城诗，词人把眼前离歌与千古送别叠印在一起，断云残霭仿佛都在替人做那朝雨，用典浑化无迹。'欲寄离愁，绿阴千啭，黄鹂空语'：想凭黄鹂寄语离愁，而绿阴深处千啭百鸣，终究是'空语'——无从达意，离愁遂无可寄托，层层折进，愈转愈深。下片纯出悬想：遥想湖边故地，浪摇空翠，风送弦管，乱花飞絮，正是曲水流觞修禊之乐境；'山公行处'用晋山简镇襄阳日日醉游高阳池典，谓友人湖上宴游如山简之狂放。'翠袖朱阑，故人应也，弄画船烟浦'想象故人亦在画船游赏，而'应也'二字仍是悬度。结拍'会写相思，尊前为我，重翻新句'归结到两层期望：愿故人酒后能写出寄我相思的新词，一片拳拳情意，全从虚处荡出。全词上片实写别绪，下片虚拟欢会，一实一虚，章法开合有度，情致深婉而不纤弱，有东坡门下清旷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