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

宋代

一声鶗鴂催春晚。

芳草连空远。

年年馀恨怨残红。

可是无情、容易爱随风。

茂林修竹山阴道。

千载谁重到。

半湖流水夕阳前。

犹有一觞一咏、似当年。

注释

1. 鶗鴂(tí jué):杜鹃鸟,又作'鹈鴂'。《离骚》以鶗鴂先鸣喻芳菲歇尽,此处谓春归之信号。

2. 催春晚:催促春光迟暮。

3. 芳草连空:芳草绵延连接天际。

4. 馀恨:遗留的怅恨。馀,同'余'。

5. 残红:凋残的花。

6. 可是:难道是、是不是。

7. 茂林修竹:茂密的树林、高长的竹子,语出王羲之《兰亭集序》,指会稽山阴兰亭景色。

8. 山阴道:会稽山阴(今浙江绍兴)的道路,兰亭所在,向以山水秀美著称。

9. 千载:千年,永和九年兰亭之会至宋已约七百年,举成数言。

10. 一觞一咏:喝一杯酒,吟一首诗,语出《兰亭集序》'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指流觞曲水的雅集。觞(shāng),酒杯。

译文

一声鶗鴂啼鸣,催促着春晚,芳草绵延连接遥远的天际。

年年留着余恨,埋怨凋残的红花——难道它真是无情,竟这样轻易地随风而去?

茂林修竹,就在会稽山阴道上,千载以来,谁能真正重到当年的雅集?

夕阳之前,半湖流水依旧,仿佛还有当年一觞一咏的风致。

赏析

此词凭吊兰亭,追怀王羲之等人永和九年山阴兰亭之会,吊古而兼伤逝。起句'一声鶗鴂催春晚'用《离骚》'恐鶗鴂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衰'之意:子规(一说杜鹃)一声啼鸣,催促春事迟暮——以鸣禽领起,春去之势不可挽回。'芳草连空远',芳草连天远接,空间之广反衬春尽之空。'年年馀恨怨残红,可是无情、容易爱随风':年年留恨,怨那残红——可它真是无情么?竟这样轻易地就随风而去——'可是'一问,将怨花与怜花打成一片,花若有情,随风或是无奈;花若无情,何须怨它?语极缠绵。过片笔锋一转,直入本事:'茂林修竹山阴道',茂密树林、修长竹子,正是会稽山阴道上兰亭所在——'茂林修竹'四字直接取自《兰亭集序》'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千载谁重到',千载以来,谁还能真正重到那一场雅集?人事之不可复,与上片春光之不可留同构。结拍'半湖流水夕阳前,犹有一觞一咏、似当年'是全篇警策:夕阳之下,半湖流水依旧,还有当年的觞咏之风仿佛宛然——曲水流觞虽成陈迹,而流觞曲水的山水仍在,风雅之余韵仍在。伤逝之极,忽于永恒山水与不灭风流中得一安慰,结构与《兰亭集序》'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的感慨暗暗相通。

作者简介

叶梦得,字少蕴,号石林居士,宋代文学家。其词清旷健朗,多写山水、仕宦和家国感怀,并著有《石林燕语》等笔记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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