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宋代

学士园林人不到,传声欲问江梅。

曲阑清浅小池台。

已知春意近,为我著诗催。

急管行觞围舞袖,故人坐上三台。

此欢此宴固难陪。

不辞同二老,倒载习池回。

注释

1. 学士:官名,唐宋时翰林学士、诸殿学士皆称,此指园林主人。

2. 传声:隔墙传话、致问。

3. 江梅:一种野生梅花,花小而疏,清雅有致,诗词中常以喻高洁。

4. 曲阑:曲折的栏杆。

5. 清浅:形容池水清澈而浅。

6. 池台:池沼与亭台。

7. 著诗:作诗。著(zhuó)。

8. 急管:节奏急促的管乐。

9. 行觞:依次传杯劝酒。觞(shāng),酒杯。

10. 三台:汉代尚书为中台、御史为宪台、谒者为外台,后以三台指三公宰辅之位,此颂座中故人位望尊崇。

11. 固难陪:实在难以奉陪(谦辞)。

12. 二老:两位年长者。

13. 倒载:倒卧载于车马,醉酒而归。用晋山简醉倒习家池、倒载归之典。

14. 习池:习家池,在襄阳,东汉习郁所建,晋山简常醉游于此。

译文

学士的园林清幽,常人无由进入,

隔着门墙传声,想问一问园中江梅的消息。

曲阑环绕,池水清浅,亭台小巧。

已知春意将近,

请为我作诗,把春光催来。

急管的乐声里传杯行酒,舞袖环围,

故人高坐席上,俨然位列三台。

这样的欢宴,我本来实在难以奉陪。

但我不推辞——愿同二位老者一道,

学山简倒载,从习家池醉归。

赏析

这首《临江仙》为赴学士(或某位以文学显达者的)园林之宴而作,全篇围绕“雅集难陪而终当赴之”展开,谐趣与雅意并见。起句“学士园林人不到,传声欲问江梅”,学士的园林清幽,寻常人到不了;隔着门墙传声相问:园中的江梅如何了?江梅为野梅之一种(王安石、杜甫诗中皆有江梅之名),以梅入园问,不问主人先问花,雅人深致,也暗含对其主人清标孤格的称许。“曲阑清浅小池台”,承接园中景:曲折的阑干、清浅的小池与亭台——清浅二字兼写水色与格局,一幅精致淡雅的园林小品图。“已知春意近,为我著诗催”,已知春意将近,请为我作诗把它催来——著诗催春是文人的风流想象,梅开而诗成,诗催而春至,主客皆诗人,方有此雅谑。下片“急管行觞围舞袖,故人坐上三台”,写宴集之盛:急促的管乐、巡行的酒杯、环围的舞袖;故人高坐席上,位列三台——三台本指汉之尚书、御史、谒者三台,唐宋以三台称宰辅重臣之位(或称翰林学士为三台客),此句极言座中故人的贵重。“此欢此宴固难陪”,如此欢宴,我本来实在难以相陪——固难陪是谦辞,也是实情(年高位卑或事忙),欲扬先抑。“不辞同二老,倒载习池回”,结拍陡然一振:但我不推辞,愿同二位老者一道,倒载着从习家池醉归!倒载用《世说新语》山简典:山简镇襄阳,每出游习家池(习池),醉酒而归,“倒载”于马上,儿歌歌之;习池即习家池,名士醉游之地。末二句翻谦辞为豪兴,宁可学山简倒载,也要共醉此园,把前文“难陪”的谦退一笔宕开,全词遂在纵饮的笑声中收束。起于问梅、承于催诗、转于颂客、合于倒载,章法曲折而意脉一贯,用典(江梅、三台、山简倒载)皆切文人雅集之事,轻快可喜,是叶梦得交游词中最有谐趣的一首。

作者简介

叶梦得,字少蕴,号石林居士,宋代文学家。其词清旷健朗,多写山水、仕宦和家国感怀,并著有《石林燕语》等笔记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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