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清霄
宋代 张继先
二更二点二更深。
宫锺声绝夜沈沈。
明月满天如写金。
同光共影无昏沈。
起来闲操无弦琴。
声高调古惊人心。
琴罢独歌还独吟。
松风涧水俱知音。
注释
1. 二更二点:二更约当亥时(今二十一时至二十三时),点为更内细分时刻。
2. 宫锺:宫中或宫观内的钟,锺即钟。
3. 沈沈:即“沉沉”,深广寂静貌。
4. 昏沈:即昏沉,佛家谓昏昧沉重、心不明利,为修定之障,此处反言“无昏沈”,谓定境清明。
5. 无弦琴:陶渊明畜素琴一张,弦徽不具,每酒适辄抚弄以寄其意,后指超乎形迹、得意忘言的境界。
6. 知音:用伯牙鼓琴、钟子期听之而知高山流水的典故,指能领会心曲之人。
译文
二更二点,夜色已深。
宫钟声停歇,长夜沉沉寂静。
明月洒满天空,像在大地上书写金光。
人与月同光共影,没有一丝昏昧暗沉。
起身闲适地抚弄那无弦之琴,
琴声高亢、调子古雅,直惊人心。
弹罢独自唱歌,又独自吟哦,
松间清风、山涧流水,都成了我的知音。
赏析
此为《度清霄》第二更,由第一更的“入静”进至“悟境生发”,境界随更次推进而愈见高远。起句“二更二点二更深。宫锺声绝夜沈沈”,三个“二”字复沓如更漏连响;宫钟声歇,长夜沉沉,上首的城门行人已换作万籁俱寂的深夜,环境之静又进一层。“明月满天如写金”是极工丽的夜景:月光铺满天空,像把金子书写在大地夜幕之上。“写”字下得奇警,月华如水银泻地,经作者点化成挥毫泼金,静景顿时有了笔意墨势。“同光共影无昏沈”承此而发,人与月同光共影,浑然一体,无昏沉暗昧——这正是佛道两家所说的定中光明境界,昏沈(昏沉)本为禅家所指的散乱昏昧之病,此处反用,言定境澄明。“起来闲操无弦琴”,静极而动,道人起身抚弄无弦之琴,用陶渊明蓄无弦琴、但识琴中趣的典故:琴本无弦,弹的是心中之音。“声高调古惊人心”,琴声虽出于无弦,却调子高古、直惊人心,玄理无形而震撼有加。“琴罢独歌还独吟。松风涧水俱知音”,琴罢又独自歌吟,独往独来,而松风涧水都成了知音——用《列子》伯牙子期高山流水的典故而翻进一层:不必有子期,天地自然即是知音,道人的孤绝正化为与万物冥合的大和。全首由静入动,由琴而歌,终至人天相知,一更更推进,写出修道者从澄定中生发出陶然自适的欢愉,声情与更次相谐。
作者简介
张继先,字嘉闻,号虚靖,北宋至南宋初道士、词人。其作品多与道教修炼、山水游踪和超脱尘俗相关,兼具宗教文学与文人词章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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