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入松

宋代

深耕易耨寸田中。

看真个英雄。

夜来犹上星台望,全不厌、水绿云红。

便是清交素友,频相视、笑晴空。

玉阶瑶甃翠重重。

带萱草葱葱。

流霞尽饮何辞醉,更休数、尘里千锺。

晓夜朝元去也,怎忍舍、大夫松。

注释

1. 深耕易耨(nòu):深耕土地,勤快除草,语出《孟子·梁惠王上》。此处喻在方寸心田上下功夫。

2. 寸田:方寸之田,道家称心为“寸田尺宅”,指心田。

3. 星台:观测星象的高台;丹家亦借指存想上天、候察星气的功课。

4. 清交素友:纯洁质朴的交往与朋友,语出《宋书》等文献,此处谓以山水风月为友。

5. 瑶甃(zhòu):玉砌的井壁,泛指井栏台阶之美。甃,井壁。

6. 萱草:忘忧草,古人以为种萱可以忘忧。

7. 流霞:传说中的仙酒名,饮数杯辄不饥渴;亦指流动的彩霞。

8. 千锺:千锺之酒或千锺之禄,喻尘世富贵,与仙家流霞相对。

9. 朝元:道教徒朝拜元始天尊;内丹家亦谓真气朝会头部泥丸为朝元。

10. 大夫松:秦始皇登泰山遇雨,封道旁松树为五大夫,后世称大夫松,为道院劲节之象。

译文

在方寸心田里深耕细作。

看这才是真正的英雄。

夜里还登上星台观望,全不厌倦白日的绿水红云。

清风绿水便是我清交的素友,频频相互顾视,一同对着晴空欢笑。

玉阶瑶井翠色重重。

萱草长得葱葱茏茏。

尽兴饮干流霞仙酒,何妨一醉,更不必去数尘世里的千锺酒禄。

每日晓夜去朝觐元始啊,又怎么忍心舍弃那棵大夫松。

赏析

此词以田园农事之语写丹道之修,谐趣与庄重并见,是张继先词中以小见大的一路。起句“深耕易耨寸田中。看真个英雄”,乍看似是劝农,实则“寸田”用“方寸之田”喻人之心田——深耕易耨本《孟子》“深耕易耨”治田之语,移用于治心,谓在自己方寸心田中深耕耘耨;“看真个英雄”翻用世俗眼光:真正的好汉不在疆场,而在心地上用功,立意先声夺人。“夜来犹上星台望,全不厌、水绿云红”,写其人夜登星台观望天象(丹家观星候气之说),而昼间水绿云红的寻常景色也全不厌看——天人之观与人间之赏打成一片,见其胸次。“便是清交素友,频相视、笑晴空”谓清风明水即是自己的清交素友,频频相视而与晴空同笑,把山水当作知交,物我两忘,语极潇洒。下片“玉阶瑶甃翠重重。带萱草葱葱”铺写居处:玉阶瑶井、翠色重重,萱草葱茏——萱草忘忧,暗点心境之泰然。“流霞尽饮何辞醉,更休数、尘里千锺”是对比警句:尽饮仙家流霞之酒一醉,又何必去计较尘世中千锺浊醪——“千锺”用千锺之禄、千锺酒的富贵意象,与流霞对举,仙凡立判,取舍决绝。“晓夜朝元去也,怎忍舍、大夫松”收束有远神:每日晓夜朝觐元始(朝元既是道教功课,也是内丹运转周天之喻),临去之际怎忍舍弃院中大夫松——“大夫松”用秦始皇封泰山松为五大夫之典,松为岁寒之友、道院之伴,以一“舍”字的难分难舍作结,使全词在超逸之中仍留一份人情的温厚,不使飘然出尘变成寡情绝世,此正是其词之可爱处。

作者简介

张继先,字嘉闻,号虚靖,北宋至南宋初道士、词人。其作品多与道教修炼、山水游踪和超脱尘俗相关,兼具宗教文学与文人词章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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