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宋代

翠袖盘花金拈线。

晓炙银簧,劝饮随深浅。

复幕重帘谁得见。

馀醺微觉红浮面。

别唤清商开绮宴。

玉管双横,抹起梁州遍。

白苎歌前寒莫怨。

湘梅萼里春那远。

注释

1. 盘花:以彩线在盘盒间盘绕结成的花饰,或指围绕盘盏的装饰。

2. 金拈线:用金线拈结、刺绣。拈(niān),用手指搓转、夹持。

3. 炙(zhì)银簧:烤暖笙簧。笙簧遇冷声涩,吹奏前需以火微烤调润;银簧,笙管上银制的簧片,代指笙。

4. 劝饮随深浅:劝酒时随各人酒量深浅而为之,写歌女的体贴。

5. 复幕重帘:重叠的帷幕与帘子,形容居处深幽。

6. 馀醺(yūn):酒后的微醺馀态。醺,醉。

7. 清商:乐调名,古称清商曲,声调清越,此处指清商之乐。

8. 绮(qǐ)宴:华美丰盛的宴席。绮,有花纹的丝织品,引申为华丽。

9. 玉管:玉制的管乐器,此指笛。

10. 梁州:即《凉州》,唐宋大曲名,此处指演奏《梁州》曲;“遍”为大曲的段落。

11. 抹起:演奏时指法抹弦(孔)而起调,泛指奏乐起调。

12. 白苎(zhù)歌:即《白苎舞歌》,古乐府吴舞曲名,舞者穿白色苎麻舞衣。

13. 湘梅:湘地(今湖南一带)的梅花。

14. 萼(è):花瓣外的一圈绿色小片,花萼。

译文

翠袖的人拈着金线,盘绕出朵朵花饰。

清晨烤暖银笙,劝酒总顺着各人的酒量深浅。

重重帷幕、层层帘子,外人哪里见得到?

席间馀醺未散,只觉两颊浮起红晕。

另请奏起清商之乐,摆开华美的宴席。

玉笛双双横吹,一支《梁州》大曲从头吹遍。

《白苎》舞歌之前,纵有清寒也莫要埋怨——

湘地梅花的萼片里,春天还会远吗?

赏析

这是一首写歌筵宴乐的小令,上片写私宴之昵,下片写开宴之盛,一敛一放,章法井然。起句“翠袖盘花金拈线”,以特写开场:翠袖之人(侍宴歌女)拈着金线,在盘间结花,工艺之精、情态之雅,先声夺人。“晓炙银簧,劝饮随深浅”,天方破晓而银笙已烤暖调音,劝酒则随人深浅、体贴入微——“炙簧”是吹奏前的细节,“随深浅”是劝饮时的分寸,两个细节写出歌儿舞女的慧黠温柔。三、四句“复幕重帘谁得见,馀醺微觉红浮面”,帘幕重重,外人无由得见,席上微醺,两颊浮红,从“谁得见”的反问到“微觉红浮面”的自我体察,把私宴的幽邃旖旎写到极处,也埋下了下片转场之势。过片“别唤清商开绮宴”,笔锋陡转:另唤清商乐曲,正式铺开华美之宴。“清商”本为乐调名,声情清越哀婉,与上片的私昵形成对照。接着“玉管双横,抹起梁州遍”,玉笛齐横,一支《梁州》大曲从头吹遍——“抹起”是演奏术语般的动态描写,“遍”是大曲段落单位,可见场面之铺张;“白苎歌前寒莫怨”,《白苎》为吴地舞曲,舞者着白苎舞衣,其声本带寒素之思,词人却道“寒莫怨”——莫要怨清寒,意谓乐舞当前,且尽欢愉,翻出新意。结拍“湘梅萼里春那远”,由乐声收回到眼前物色:湘地梅花的萼片里,春天哪里遥远呢?以梅将开未开暗示春近,给满纸丝竹酒香收束到一缕清芬的远景上,热闹中透出雅意。全词炼字精工(盘花、炙簧、抹起、迸发),声色香三者交织,是北宋末年士大夫歌舞宴饮生活的真实切片;王安中曾知燕山府、久历繁华,此等富贵气象,与其身世正相表里。

作者简介

王安中,字履道,号初寮,宋代文学家。其诗词多写山水、仕宦和酬唱赠答,文辞典雅,著有《初寮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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