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

宋代

山镇红桃阡陌,烟迷绿水人家。

尘容误到只惊嗟。

骨冷玉堂今夜。

莫对佳人锦瑟,休辞洞府流霞。

峰回路转乱云遮。

归去空传图画。

注释

1. 镇:常、久,山镇谓山岗常依、长满之意,一说镇为满、充盈。

2. 阡陌:田间纵横的小路,南北为阡,东西为陌。

3. 尘容:沾满尘俗的面容,自谦语。

4. 误到:误入,暗用陶渊明《桃花源记》渔人误入桃源之意。

5. 骨冷:寒气沁入骨髓,形容彻骨的清寒。

6. 玉堂:汉代玉堂殿,此处指如玉砌的殿堂,仙境宫阙之意。

7. 锦瑟:装饰华美的瑟,古乐器;亦暗用李商隐《锦瑟》诗意。

8. 洞府:神仙所居的洞中府第,代指仙境。

9. 流霞:传说中的仙酒名,饮一升数月不饥,见《论衡》等书,此处指美酒。

10. 峰回路转:山势回环,道路随之转折,语出欧阳修《醉翁亭记》。

11. 空传:徒然传说,谓只能作为传闻图画存在而不可复至。

译文

山岗上红桃花掩映着田间小路,烟霭迷濛着绿水边的人家。

我这个满身尘俗之容的人误入此地,只顾得上惊叹。

今夜寒气沁骨,恍如置身玉堂仙境。

不要对着佳人的锦瑟沉迷,也不要推辞洞府中的流霞美酒。

峰峦回环、道路转折,乱云已将此境遮蔽。

归去之后,此地美景只能徒然化作图画中的传闻了。

赏析

这首《西江月》是葛胜仲纪游之词,写误入一处恍如仙境的山水,终以「归去空传图画」作结,题材近于所谓「游仙」体而实为写实景。上片铺叙仙境般的景致:「山镇红桃阡陌,烟迷绿水人家」——山岗上红桃掩映阡陌,烟霭迷濛着绿水人家,红桃绿水,色彩明丽如画;「尘容误到只惊嗟」说自己这带尘俗之容的人「误」到此处,只见惊嗟——一「误」字将实景幻化为桃源式的仙界,暗示此地本非尘寰所宜有。然后「骨冷玉堂今夜」陡然一转:今夜身在此处,寒气沁骨,恍如置身玉堂仙境,「骨冷」既写夜山清寒,又写灵魂震动。下片劝诫与感叹并出:「莫对佳人锦瑟,休辞洞府流霞」——莫对着佳人锦瑟贪恋声色,也不要推辞洞府中流霞仙酒;「锦瑟」用李商隐锦瑟无端之典兼及瑟之华美,「流霞」为传说中的仙酒名,一饮数月不饥,此处指美酒。「峰回路转乱云遮」又化用欧阳修《醉翁亭记》「峰回路转」句意,路转云遮,仙境倏忽不可复得。结拍「归去空传图画」是全词警策:归去之后,此景只成口耳相传的图画,身历之境已成传说,仙境之不可留、胜游之不可再,尽在「空传」二字之中。全词以「误到—惊嗟—骨冷—莫对休辞—乱云遮—空传」的线索层层推进,将一次真实的游历写出了游仙的迷离恍惚,结句的怅惘尤有唐人「忽逢幽人,如见道心」式的余韵。

作者简介

葛胜仲,字鲁卿,号丹阳居士,宋代文学家。其诗词多写仕宦、山水、节序和酬唱感怀,语言清稳,有宋代士大夫词章的典型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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