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宋代 葛胜仲
夜泛南溪月,光影冷涵空。
棹飞穿碎金电,翻动水精宫。
横管何妨三弄,重醑仍须一斗,知费几青铜。
坐久桂花落,襟袖觉香浓。
庾公阁,子猷舫,兴应同。
从来好景良夜,我辈敢情锺。
但恐仙娥川后,嫌我尘容俗状,清境不相容。
击汰同情赏,赖有紫溪翁。
注释
1. 南溪:溪水名,作者游赏之地。
2. 冷涵空:清冷的光影涵容着长空,谓水天一色。
3. 棹:船桨,代指划船。棹,(zhào)。
4. 金电:形容月影在水面碎成金色的光点。
5. 水精宫:水晶宫,传说中水下龙宫,此指月影摇动的溪底。
6. 横管:横吹的管乐器,指笛。
7. 三弄:乐曲反复吹奏三段,如《梅花三弄》。
8. 重醑:美酒。醑,(xǔ),美酒。
9. 青铜:铜钱。
10. 桂花落:暗用“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之意,月中桂子落于人间,点染月夜仙境。
11. 庾公阁:东晋庾亮任武昌时秋夜登南楼,据胡床与僚属咏谑,后人称庾公楼,代指月下登临之雅兴。
12. 子猷舫:晋王子猷雪夜乘舟访戴安道,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代指泛舟乘兴之趣。舫,(fǎng)。
13. 敢情锺:岂敢不深情锺爱,谓我辈最锺情于此。锺,同“钟”,专注。
14. 仙娥:月中仙女。
15. 川后:水神。语出曹植《洛神赋》“川后静波”。
16. 尘容俗状:尘俗的容貌仪态,自谦之辞。
17. 击汰:击水,指行船。语出《楚辞·九章》“乘舲船余上沅兮……船容与而不进兮,淹回水而凝滞”及“击汰”语。汰,(tài),水波。
18. 紫溪翁:紫溪边的老翁,指同游的友人,可能为作者友人的号。
译文
夜里在南溪泛舟赏月,清冷的光影涵容着长空。
船桨飞动,穿碎了水面金电般的月影,仿佛翻动了水底的水晶宫殿。
横吹笛管,何妨再奏上三弄;美酒重斟,仍须满饮一斗,管它花费几多铜钱。
坐得久了,桂子纷纷落下,衣襟衣袖都觉得香气浓郁。
庾亮南楼的雅兴、王子猷的扁舟,我今夜的兴致应与他们相同。
从来好景良辰,都是我们这些人锺爱的。
只怕月宫仙娥与水神川后,嫌我尘俗的容貌举止,不肯让这清境容纳我。
击水行舟,幸而有紫溪翁与我同心共赏啊。
赏析
这是一首月夜泛舟南溪的纪游词,通篇围绕一个“清”字与一个“狂”字,写文人与山水相得的至乐。上片写月下泛舟:“夜泛南溪月,光影冷涵空”,夜里在南溪泛月,月光水色清冷,涵容长空——起句“夜泛”而缀一“月”字,下句“光影”即月与水交映之光,“冷涵空”三字尤妙,写水天一色、清寒空阔的境界。“棹飞穿碎金电,翻动水精宫”,船桨飞动,穿碎水面如金电的月影,仿佛翻动了水底的水晶宫殿——“金电”状月影之碎金,“水精宫”想象奇警,一桨搅碎满溪月色,静景顿时飞动。
“横管何妨三弄,重醑仍须一斗,知费几青铜”,横吹笛管何妨再奏三弄,美酒仍须满饮一斗,管它花费多少铜钱——笛弄与豪饮并举,旷达疏放之态可掬,是文人月夜行乐的意气。歇拍“坐久桂花落,襟袖觉香浓”,坐得久了,桂子纷纷而落,衣襟衣袖都觉香气浓郁——暗用“桂子月中落”之典,人与月、与桂花浑然相融,乐而不淫,收束得极清雅。
下片用典抒怀:“庾公阁,子猷舫,兴应同”,庾亮南楼据胡床咏谑之雅、王子猷雪夜泛舟乘兴之趣,今夜之乐应与古人相同;“从来好景良夜,我辈敢情锺”,良辰美景从来为我辈文人所特锺,大有王羲之“我辈岂是蓬蒿人”式的自许。
“但恐仙娥川后,嫌我尘容俗状,清境不相容”三句忽然自谦自嘲:只怕月宫仙娥与水神川后嫌我尘俗之容,不肯让这清境容纳我——以谑语写敬畏,愈见对此清境的珍视。结拍“击汰同情赏,赖有紫溪翁”,击水行舟,幸而有紫溪翁同心共赏——知己同游,方不负良夜,全词以雅人雅事、良夜良朋作结,情致萧散而圆满。
作者简介
葛胜仲,字鲁卿,号丹阳居士,宋代文学家。其诗词多写仕宦、山水、节序和酬唱感怀,语言清稳,有宋代士大夫词章的典型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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