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春
宋代 沈蔚
别酒初醒。
似一番梦觉,屈指堪惊。
犹疑送消寄息,遇著人听。
当初唤作,据眼前、略略看承。
及去了,从头想伊,心下始觉宁宁。
黄昏画角重城。
更伤高念远,怀抱何胜。
良时好景,算来半为愁生。
幽期暂阻,便就中、月白风清。
千万计,年年断除不得,是这些情。
注释
1. 屈指:弯着指头计算,谓计点时日。2. 消息:音信,『送消寄息』即送信寄音。3. 看承:看待、对待,宋人口语。4. 宁宁:安宁静好,此谓心下方觉安宁。5. 重城:高大的城,多层城墙之城。6. 伤高念远:因登高而伤感、因望远而怀人,为宋词习用语义群。7. 断除:断绝、消除,佛教语『断除烦恼』之化用。
译文
分别饯行的酒意刚刚醒转。
像一场梦初醒,屈指一算,日子竟令人心惊。
还恍惚觉得是在托人传送音信,逢着人就要托他捎话。
当初只当作寻常,就凭着眼前相守,随随便便地看待。
等到人真的离去,从头细细想她,心里这才觉得安宁踏实。
黄昏时分,画角声在高城中回荡。
更兼登高怀远,满怀愁绪怎么承受得了。
良辰美景,算起来倒有一半是因为愁绪才显出来的。
幽密的期约暂时阻隔,即便如此,月白风清的夜里也是徒然。
千方百计,年复一年也断除不掉的,就是这一点情。
赏析
此词写别后醒来、相思莫遣,层层剥进,是沈蔚词中心理刻画最细的一首。起拍『别酒初醒。似一番梦觉,屈指堪惊』,离别饯行的酒意方醒,恍如一场梦醒,屈指一算竟已隔了这许多时日,『堪惊』二字写时光飞逝的怅然。『犹疑送消寄息,遇著人听』写恍惚之状:酒醒梦觉之际,还疑心自己在托人传书寄信,逢人便要诉说——神思颠倒,见思念之深。『当初唤作,据眼前、略略看承』追悔旧时:当初只把这段情事当作眼前寻常,略略看待而已,『略略』与下片『宁宁』相对,正是浅看与深念的分界。『及去了,从头想伊,心下始觉宁宁』,等到人真的去了,从头细细想她,心下方觉安稳——『宁宁』承『略略』而来,不见其人时只觉平常,一旦失去,回想反成唯一的心安处,心理转折极真切。过片『黄昏画角重城』换景,黄昏画角声在高城回荡,是别后凄清的听觉背景。『更伤高念远,怀抱何胜』,登高怀远,满怀愁绪何可承受。『良时好景,算来半为愁生』是全词警句:良辰美景,算来一半因愁而生——正因愁人看景,好景皆成撩愁之物,景愈好而愁愈深。『幽期暂阻,便就中、月白风清』,幽密的期约暂时受阻,即使月白风清的好夜,也只徒增孤寂。结拍『千万计,年年断除不得,是这些情』直吐胸臆:千方百计、年复一年想要断除,总断不掉的,就是这一点情。以近乎口语的『这些情』作结,真挚本色,与全词层层盘旋的心理描写相得益彰。
作者简介
沈蔚,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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