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

绿云影里,把明霞、织就千重文绣。

紫腻红骄扶不起,好是未开时候。

半怯新寒,半宜晴色,养得胭脂透。

小亭人静。

嫩莺啼破清昼。

犹记携手芳阴,一枝斜带艳,娇波双秀。

小语轻怜花总见,争得似花长久。

醉浅休归,夜深同睡,明月还相守。

免叫春去,断肠空叹诗瘦。

注释

1. 绿云:喻茂密的绿叶。

2. 文绣:刺绣华美的丝织品,此处喻花叶交织如锦。

3. 紫腻红骄:紫色浓艳润腻、红色娇艳骄人,形容花的色泽。骄,一作娇。

4. 胭脂透:花瓣红得像胭脂一般透亮。

5. 嫩莺:初春的雏莺,啼声娇嫩。

6. 娇波:娇媚的眼波。

7. 争得:怎得、怎能。

8. 夜深同睡:化用苏轼《海棠》“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及唐玄宗杨贵妃赏花故事,谓人花共寝。

9. 诗瘦:因愁苦而诗思诗格清瘦,谓为伤春而作诗亦觉憔悴。

10. 断肠:形容悲伤至极。

译文

绿云般的叶影里,把明霞织成千重锦绣。

紫色浓腻、红色娇骄,扶之不起,正是含苞未开时候最好。

一半怯着新来的轻寒,一半借着晴色,把胭脂养得透亮。

小亭里人声寂静。

一声嫩莺啼破了清昼。

还记得在芳树浓阴下携手,一枝斜带浓艳,眼波与花色同秀。

轻怜蜜语花总看见,可叹情意哪能像花这样长久。

醉意尚浅且莫归去,夜深与花同睡,还有明月相守。

只求免得春天归去,徒然断肠、空自叹息诗也清瘦。

赏析

这首《念奴娇》是一首咏牡丹(或蔷薇科晚春之花)兼忆旧情的长调,上片工笔咏花,下片抚今追昔,情与物交织,深得婉约之致。起句“绿云影里,把明霞、织就千重文绣”,绿叶如云,其影之中,繁花如明霞被织成千重锦绣——以“织”字写花与叶交映,设色浓丽。“紫腻红骄扶不起,好是未开时候”,紫的浓腻、红的娇骄,扶之不起——正是含苞未开之时最好。“扶不起”三字以睡美人拟花苞,娇慵入妙;“好是未开时候”是赏花家的独得之见:半含半吐,最耐咀嚼。“半怯新寒,半宜晴色,养得胭脂透”,一半怯着新来的轻寒,一半借着晴光,把胭脂色养得透亮——三个“半”字、“养”字,写花之将开未开、色之将透未透,炼字极精。“小亭人静,嫩莺啼破清昼”,小亭人静,一声嫩莺啼破清昼——以声破静,静境愈显,是章法上的顿挫。过片“犹记携手芳阴,一枝斜带艳,娇波双秀”,由花及人:还记得携手于芳树浓阴之下,一枝斜带浓艳,人面与花光交映、眼波与花色同秀——花与人至此合写,回忆里藏着一段情缘。“小语轻怜花总见,争得似花长久”,私语轻怜都教花看在眼里,可叹人事哪能像花这样年年长久——以花之久长反衬情之难久,是全词的痛处。“醉浅休归,夜深同睡,明月还相守”,醉意未深且莫归去,夜深与花同睡,还有明月相守——此暗用唐玄宗沉香亭前与杨妃“秉烛夜游”、苏东坡“只恐夜深花睡去”之意,人与花共寝,痴绝亦艳绝。结拍“免叫春去,断肠空叹诗瘦”:为的是免得春天归去、徒然断肠、空叹诗瘦——“诗瘦”谓因伤春而诗境清瘦,收束全词,把惜花惜春惜情三层意绪归于一声长叹。

作者简介

谢薖,字幼槃,号竹友,北宋诗人,江西诗派成员。其诗重法度而有清新之气,多写山水、交游和个人情志,与谢逸并称“临川二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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