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桥仙

宋代

月胧星淡,南飞乌鹊,暗数秋期天上。

锦楼不到野人家,但门外、清流叠嶂。

一杯相属,佳人何在,不见绕梁清唱。

人间平地亦崎岖,叹银汉、何曾风浪。

注释

1. 秋期:指七夕,传说每年七月初七牛郎织女在天河相会之期。

2. 乌鹊:乌鸦与喜鹊,传说七夕乌鹊填河成桥以渡牛郎织女。

3. 锦楼:七夕乞巧时人家搭设的彩楼;野人:山野之人,词人自谦之称。

4. 相属:相互劝酒,属(zhǔ)。

5. 绕粱清唱:用韩娥“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之典(“粱”通“梁”),谓佳人的歌声。

6. 银汉:银河,即天河,传说中阻隔牛郎织女的星河。

译文

月色朦胧,星光清淡,

南飞的乌鹊,暗暗数着天上七夕的佳期。

搭锦楼乞巧的热闹到不了我这野人之家,

门外只有清清流水、重重叠嶂。

举起一杯酒来相劝,佳人却在何处?

再听不到那绕梁的清歌。

人间啊,连平地也充满崎岖坎坷,

可叹那银河,何曾有过什么风浪!

赏析

这是一首七夕词,却不落牛女艳羡的老套,而于天上人间之比中翻出深沉的人生感慨。上片起拍写七夕夜色:“月胧星淡,南飞乌鹊,暗数秋期天上”——月色朦胧,星光清淡,南飞的乌鹊正暗暗数着天上的秋期(七夕相会之期),“暗数”二字妙,连乌鹊也知七夕,为鹊桥传说暗设伏笔。“锦楼不到野人家,但门外、清流叠嶂”笔锋一转:京城人家搭锦楼乞巧的热闹轮不到我这野人之家,门外只有清清流水、重重叠嶂——锦楼与野家对举,繁华与幽独对照,词人身在江湖、心远尘嚣之态可见,亦为下文议论张本。歇拍“一杯相属,佳人何在,不见绕粱清唱”写七夕之夜的寂寞:举起一杯酒相劝(相属即劝酒,属zhǔ),可是佳人何在?再也听不到绕梁的清歌——绕梁用韩娥歌声“余音绕梁”之典,昔年歌笑,今成绝响,七夕本是团圆之节,词人却独对山水,一“何在”令人神伤。结拍忽发伟论,为全词之眼:“人间平地亦崎岖,叹银汉、何曾风浪”——人间连平地也充满崎岖坎坷,可叹那阻隔牛女的银河,何曾有过什么风浪!此语翻尽旧案:世所共叹者,牛女一年一会、银河难渡;而词人历尽人世风波,却道天上银河风平浪静,人间才是真正的险途。以反语写尽世路之艰、聚散之难,与上文佳人不在、清唱不闻的切身之痛相接,则所谓“崎岖”云云,皆是有为而发。全词由景而事而理,议论出于形象之后,故不伤于枯淡,是谢薖江西诗派词人本色,冷隽中见至痛。

作者简介

谢薖,字幼槃,号竹友,北宋诗人,江西诗派成员。其诗重法度而有清新之气,多写山水、交游和个人情志,与谢逸并称“临川二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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