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皇恩

宋代

多病酒尊疏,饮少辄醉。

年少衔杯可追记。

无多酌我,醉倒阿谁扶起。

满怀明月冷,炉烟细。

云汉虽高,风波无际。

何似归来醉乡里。

玻璃江上,满载春光花气。

蒲萄仙浪软,迷红翠。

注释

1. 酒尊疏:与酒疏远,疏于饮酒,尊同'樽',酒器。2. 饮少辄(zhé)醉:喝一点就醉了,化用陶渊明《五柳先生传》'性嗜酒……造饮辄尽'语意。3. 衔杯:饮酒,口中含杯。4. 无多酌我:不要再多给我斟酒,语出《汉书·盖宽饶传》,盖宽饶饮许伯家,仰屋叹曰'无多酌我,我乃酒狂'。5. 阿谁:谁,六朝以来口语。6. 云汉:银河,此处喻朝廷高位、仕途。7. 玻璃江:水色澄碧如玻璃之江,或指蜀中岷江支流,诗词中多用作清江的代称。8. 蒲萄:即葡萄,葡萄酒之代称;仙浪:形容酒面波纹如仙界之浪。9. 红翠:红花与翠色,泛指酒边花光、美色醉人之境。

译文

因为多病,酒杯早已疏远,如今喝得少就容易醉。

年少时举杯畅饮的情景,还可以追想记起。

不要再多给我斟酒了,醉倒了谁来扶我起身。

如今满怀只有清冷的月光,炉中烟篆细细。

天上银河虽然高远,人间风波却无边无际。

哪里比得上归来躲进醉乡里。

玻璃江的水面上,满载着春光和花的香气。

葡萄美酒仙浪柔软,使人沉醉在红紫翠色之间。

赏析

此词以酒为线,写多病之年归隐醉乡之愿,感慨深沉而归结旷达。起笔'多病酒尊疏,饮少辄醉',直陈近况:因为多病,酒杯久疏,如今浅斟即醉;'尊'即樽,酒杯。紧接着'年少衔杯可追记',忆昔年豪饮衔杯的情景尚可追记——一'疏'一'可追记',今昔对照,衰老之感已在不言中。'无多酌我,醉倒阿谁扶起'用汉盖宽饶饮许伯家典:'无多酌我'是宽饶之语,词人借来半戏半叹——不要再多给我斟酒了,醉倒了你叫谁来扶我?谐语之中藏着身老无依的悲凉,最见此词特色。'满怀明月冷,炉烟细'忽而转入清境:酒后人静,满怀是清冷的月色,炉中烟篆细弱,与上片'醉倒'的热闹相映,冷境正是醒时心境之写真。'云汉虽高,风波无际'笔锋陡转:天上银河虽然高远(暗喻仕途高位),而宦海风波无边无际——与其攀高涉险,何如退守?'何似归来醉乡里'一句,把归隐与纵饮绾合为一,醉乡成了风波之外的安身之所。结尾'玻璃江上,满载春光花气。蒲萄仙浪软,迷红翠',以想象作结:玻璃江(水色清碧如玻璃的江,或指蜀地玻璃江)之上,满载着春光花气;葡萄美酒泛起柔软的仙浪,令人迷醉于红翠之间——'软''迷'二字写醉乡之温软可依,正与'风波无际'之险恶相对。全词由病、忆、惧而归于醉、归于自然,结构上一抑一扬,深得'以醉避世'之旨。

作者简介

毛滂(约1060—约1124),字泽民,号东堂,北宋词人。其词多写宴游、离情和日常景物,语言清丽流畅,情韵婉转,在北宋词坛以柔婉细腻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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